袭击结束后
陈豫站在大坑的边缘，那里刚刚还是平时自己上体育课的操场，现在看上去就跟在电视上见过的陨石坑没什么两样。他看见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女把手按在自称血魔的女人头上，随后两人消失在原地，顷刻间又出现在自己身后教学楼前的空地上。
再出现时血魔身体已经残破不堪，些许伤口上还隐隐留着黑色的火星，随后那焦黑的躯体融进地面化作黑影开始像楼梯角落逃窜。黑裙少女紧接着也凭空出现，向着那黑影逃窜的方向挥出一技手刀，黑色火焰生成裹挟着强大的气流如闪电般掠过，在地面留下一道深深沟壑同时把路线上的教学楼消去了大半。
“这种东西要是想逃，真是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少女抱怨着，转身向陈豫的方向走来。
“别乱动，刚到时我只来得及清除大气以及伴随呼吸进入你们循环系统的光晕。”
听见少女的话，陈豫疑惑间突然发现周围地面上开始慢慢长出红色的晶簇，就连自己的衣服上也开始隐隐能看到一些红色光点。
“被刺破一点皮肤就完蛋了，反正那种情况靠我是救不回来。逃掉后远程激活，是怕我追上去是吧？混蛋！”少女继续自顾自说着，完全不理会陈豫眼里的惊恐与困惑。
随着少女靠近，晶簇开始燃烧漰解，被晶簇铺满的大坑里火焰烧的越来越旺。
站在火海中陈豫没有感觉到火焰应有的高温，耳边却隐隐能听见火中传来啸叫与哭嚎。
“你是西琳哪个教派的人员嘛？最近可没有相关的出入境记录，所以你其实是间谍？”
“啊？不，不是。我就是这学校的普通学生，从小在棱煌长大，七岁时父母在阿兰那次地震中遇难，之后我被现在的父母领养，一直抚养到现在。”
“阿南，十年前那次吗？”听完陈豫的话，少女若有所思，呢喃自语。
“啊，我能活着可能是因为这个。”说着陈豫从口袋里拿出那串早上捡到的十字吊坠。白银似藤蔓般错节缠绕组成一个十字，中间包裹着一颗蓝色宝石，蓝宝石上已经出现了裂纹，显得有些暗淡。
“我以为这是你自己的呢。所以，是捡到的？”
“对。”
少女接过吊坠开始仔细大量起来。
“对了，那个小姑娘她没事吗？”
“让她躺着吧，黑甲会给她缝合组织，修复伤口。到是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你估计没几年能活了。”
这话如晴天霹雳，让陈豫刚缓和的内心瞬间一沉，“不是说那什么光晕已经清理了吗？”
“跟血魔没关系，要你命的是这个护符。我还奇怪呢，什么好东西连血魔色环的辐射也能档。”
“什么意思，到底怎么回事？”陈豫一脸无措，刚刚才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现在却又被告知自己只有几年寿命，论谁都无法接受这种发展。
“你头上的毛都已经白了一大片了。”少女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怎么说才能让你理解呢？嗯，就把你自己当做一条河，正常术式或圣物什么的就类似于在河上架个水车或者发电站，利用河水流动转换能量，但这个吊坠是连河水带河床全部给你挖掉拿去烧得一干二净来发电。”
“这样获得的能量确实更多，效果也更好，不过最后连河本身也不存在了，对吧。”
“怎么会这样，我……一定有什么办法的，对吧，你们这么厉害。”
“没有。”还没等陈豫把话说完，少女便开口打断了他，“如果只是河水枯竭了那确实有办法，但河床都挖没了，灌再多水也得不到原来的河的。况且你只是个普通人，也用不了非常规的手段。”
“怎么会这样……”陈豫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一次次反复着问着。
地面上些许灰色斑斑点点地涌现。阴了许久的天空终于落下了雨。雨滴在落到陈豫身上前就蒸发消失了，应该是身边少女在用她的能力为他避雨。
“真方便啊，在面对那么可怕的怪物时游刃有余，在下雨撑伞这种小事上也完全不会烦恼。要是自己也那么厉害该多好。我该怎么办？怎么跟爸妈和妹妹解释？怎么不让他们难过？”陈豫感觉心里莫名有种空洞感，无力，无措，迷茫。这种感觉他有些熟悉，十年前，在那场灾难中，和妹妹一起被埋在废墟里时，他也有过相同的感受。那后来是养父母在一点点填补这那个空洞。
半小时后，陈豫站在校门口刚搭建的临时雨棚下，周围渊阁派来善后的工作人步伐急促，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陈豫一动不动，盯着雨点落在地面绽放开一朵朵水花，仿佛与世界拖了节。
“谢谢你救了我。”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豫转头，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站在那。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陈豫绝对无法想象眼前这个细瘦的小女孩，有着能与天灾般恐怖的存在对抗的力量。
陈豫不打算说什么，他感觉自己太累了，累的懒得开口。
“对，对不起……当，时我已经没有力气为你展开防护……”女孩有些哽咽继续说着，“如果不是我，应该就不会变成这样……”
“没关系，我不怪你，况且会变成现在这样，更多原因是我自找的啦。”陈豫转身，微笑着，希望可以安抚一下眼前的小女孩。
看到少年的反应，女孩正打算开口要说些什么。
“嗯，调查和记录都做完了，你可以离开了。”打断两人的是先前救了他们的黑发少女，黑裙黑发，看着年纪比陈豫还小些。
“对了，市区内其他区域也有血仆的目击报告，我会调辆车送你，不过还是让小灵跟你一起吧，路上真遇到了什么也不会有事。”
“嗯，好。”陈豫淡淡说道，“话说你们不怕我泄密什么的嘛？”
“哦，放心，后续还会有找你的时候，这段时间内我们会24小时不间断对你进行监视保护。后续怎么安排就具体情况具体再说了。”
最后交代完一些事宜后，陈豫便上了车坐在了后排右侧，女孩也紧随其后一起坐在了后排靠左的位置。
坐在车里，陈豫依旧望着车窗外，思考着一会该怎么跟家人解释这个早上所经历的一切。
“他们要是看了新闻应该已经急得团团转了吧，不对，事情应该传得很快才对，他们应该会直接到学校来找我吧……不要胡思乱想。”陈豫用力晃了晃脑袋，不让自己把家人和刚刚黑发少女提到的目击事件关联起来。
“往年的今天他们都会请假在家准备吧，妹妹也会被提前接回来，不出门就不会有什么问……话说既然偏偏在这种日子出这种事……或许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跟他们说清楚吧，反正今天不行……”陈豫思索着，一边开始考虑一会到家后该怎么表现得自然些，要编什么理由把在学校发生的事情搪塞过去，不让家人担心。
“我叫栩灵，那个很厉害的姐姐叫黑冕。”女孩突然开口，话语间带着点胆怯。
“叫我陈豫就行。”
发现陈豫不太愿意说话，栩灵也只好识趣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黑色SUV在一栋老旧公寓楼下停下，陈豫打开车门下了车，撑开雨伞，转身正打算关上车门时，视线无意间和女孩的对上，女孩立刻转头望向另一侧的车窗外。
“要不跟我一起上去吧，有蛋糕吃。”
“可以吗？”女孩依旧在自责，不敢看陈豫的眼睛。
“当然了，我妹妹跟你年纪差不多，你们应该能玩的来，应该。”陈豫说着，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嗯。”女孩应了一声，依旧显得有些局促。女孩觉得这是对方的善意，不应该拒绝，就算自己有愧于对方。
“额，该怎么称呼？司机师傅？您要不也一起上去吃顿饭吧”陈豫看着司机，试探地问道。
“啊，不了，我还有公务在身呢。”一路上一直沉默开着车的司机，话语间却溢满亲切和热情，“我就不去了。有蛋糕那多半就是生日吧，祝生日快乐。”
“嗯，谢谢。那我们就上楼了，您路上注意安全。”
“好。”
别过司机，两人走入公寓楼，进入电梯，依旧无话。
陈豫感觉气氛有点尴尬，于是主动开口，“你今年多大？”
“十岁。”
“我妹妹11岁。”
……
“嗯，一会别跟他们说学校的事，就说你是我同学的妹妹，可以吗？”
“好。”
看着女孩，陈豫有些无奈。
“好吧，我可能确实不太会说话。”陈豫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到达13层，电梯门打开，两人一起走出电梯，陈豫看见身边的女孩瘦小的身体好像细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太在意，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在前面为女孩带路。
来到家门口，陈豫拉动门把手，门却没有打开，他只好拿出钥匙开门。一边拧着钥匙一般嘟囔着，“每次都这样，明明都在家里还要锁门，这种把戏玩多了就没有新意了。”
“咦？”陈豫转动钥匙，再次拉动把手，门却依旧纹丝不动。
“不可能吧，难道出门时拿成卧室钥匙了？”
“是不是因为担心你，所以去警局之类的地方打听你的消息去了？”女孩突然开口，依然有点怯生生的语气间还多了点莫名慌张感。
“不应该吧。”说着陈豫敲了敲门，“爸，妈，我回来了，萧萧快来开门。”
话音声音落下，一片寂静，没有熟悉脚步声，没有回应……
走廊里静的吓人，陈豫甚至能清晰听见身旁女孩的呼吸声，女孩的呼吸有点过于急促了。突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心有一根线应声而断。
“我们要不去警局问问吧。”
“把门打开。”
“他们都不在家，我刚刚感知过了。”
“求你了。把门打开，求你了。”陈豫把头抵在门上，声音颤抖，眼泪一滴滴从脸上落下。
“他们真的不在，有，只有一只血仆，不过我在出电梯时就把它解决了。”女孩语调急促，眼里隐隐泛着泪光，“我们报警吧，或者找黑冕姐姐，她会帮忙的。”
“求你了……”陈豫依旧把脸埋在门上，不让女孩看见。
女孩抬头看着少年的背阴，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回应到，“好，好吧。”
这次陈豫右手颤抖着拉动门把手，安全门应声而开，屋里没有开灯，窗帘都拉上了，只有走廊的灯透过门框映亮了门口一小片地板。
“爸，妈，萧萧，别玩了，赶快出来吧。我带了朋友来。”陈豫话语间带着颤音，走进屋里，跨过就到在门边身体扭曲的红色怪物，不知没看见还是在刻意无视。。
女孩跟在陈豫身后，脸上神色复杂。当陈豫准备向厨房走去时，女孩终于忍不住，动用自己的能力把陈豫按在了原地，“别过去了，求你了，你会后悔的，我已经通知黑冕姐了，我们出去吧。”
“他们就在那，他们没事，我听见萧萧在叫我了，放我过去。”
女孩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悲伤，无措，同情，怜悯……
“老师，我该怎么做。”女孩轻轻呼唤着，最终还是放了手。
陈豫突然感觉身上阻拦自己的无形力量消失了，于是他继续迈步向厨房走去。他很急，却又不敢跑；他听见家人在欢迎他，却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他知道前面是独属于自己的地狱，可却仍然心存希冀。
他走进厨房，看见灯开了，礼炮炸开彩纸飘落，墙上挂着彩带。家人为他唱着歌，等他许愿吹灭蜡烛，然后切蛋糕。陈豫用叉子插起蛋糕上英红的樱桃往嘴里送去，他笑的那么开心，上午的一切只是昨夜的一场噩梦，让他心有余悸，但眼前的美好已经冲淡了一切，一切都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女孩终于忍不住冲上前一把夺过陈豫手里的叉子，叉子上的眼球落在地上，嵌进厚厚的血污里。
昏暗的厨房里，四人围坐着方桌，一人站着。墙上肠子内脏挂出精美的图案，地板上血污粘稠厚重。
陈豫笑着，看着妹妹抢走自己的樱桃，一把塞进嘴里。所有人都笑着，唱着。困倦，喜悦，痛苦，美好，渐渐地，渐渐地一起越来越轻，越来越近，揉做永恒的美梦。
女孩看着少年呓语癫狂的模样，神色复杂。随后女孩打晕了男孩，用能力把男孩托起带出了屋子。
出去前，栩灵在屋里找了一张还算干净的毯子。来到楼道铺好毯子后，她把陈豫放在了摊子上，自己则坐到角落，把头埋进了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