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唐伯虎蹲在长凳上,用指关节一下一下敲着墙。
他研究过了:这间屋子没有窗户,墙是实心的,门是铁的,门外头站着俩穿制服的,凭他的轻功,飞不出去。除非他练过穿墙术——可惜他没练过,他练过的最厉害的本事是点穴和画画。
“这牢房倒是比我想象的干净。”他敲着墙说,“就是不知道,管不管饭。”
话音刚落,铁门“咣当”一声开了。
两个警察推着一个脑袋上缠满绷带的人走了进来。那人被推进来的时候还在喊:“警察叔叔!我真不是酒驾!我那是去医院!我朋友受伤了!”
“酒驾就是酒驾,跟去哪儿没关系。老实待着,明天叫你家属来领人。”
“别啊!我哪来的家属!我……”
警察没理他,“咣当”一声,铁门又关上了。
赵一鸣转过身,看见蹲在长凳上的唐伯虎,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呦,你也在啊?这么巧?”
唐伯虎也认出了他,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原来是你!快把我的玉佩还给我!”
“玉佩?什么玉佩?”
“少装傻!”
“哦……那个啊。”赵一鸣一拍脑门,笑得一脸无辜,“真对不住,东西让我送给邻居家的小孩儿玩儿了。”
“什么?!”唐伯虎急了,“那是我的!你凭什么送人!”
“我这不是寻思着,拍戏用的道具不值钱嘛……”
“他妈的,那是我夫人送的,看我不打死你!”
他抬手就要打,赵一鸣吓得往后一缩,嘴里还在贫:“哎哎哎!打人犯法!这可是拘留所!警察就在外头!”
“犯法?”唐伯虎冷笑道,“在我们大明,打兄弟不算犯法!”
“大明?你丫还真把自己当唐伯虎了!”
“我就是唐伯虎!”
“行行行,你是唐伯虎,我是唐伯虎他大爷!你打我一下试试!”
唐伯虎二话不说,身形一晃——赵一鸣只觉得眼前一花,刚才还在三步开外的人,下一秒已经到了他面前,两根手指在他身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你……你干吗?我怎么动不了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唐伯虎掸了掸手,回到长凳坐下:“点穴——我们大明的功夫,说了你也不懂。”
“点穴?”赵一鸣想动,动不了。想喊,声音倒是能出来,“你丫会点穴?你当是武侠小说呢!”
“武侠小说是什么?”
“就是……”赵一鸣急得直冒汗,“你赶紧给我解开!我胳膊都酸了!”
唐伯虎翘起二郎腿:“先还我玉佩。”
“我真送人了!送给乐乐了!一个小孩儿!”
“啊?”
“邻居家的!”赵一鸣快哭了,“要不这样,等我出去了,我带你去找乐乐,把玉佩要回来!行不行!你先给我解开!”
“空口无凭。”
“我发誓!我赵一鸣要是骗你,我、我出门让狗咬!”
唐伯虎:“行吧。”
他起身,又是两下,赵一鸣“扑通”一声恢复了自由,瘫在地上直喘气。
2、
“服了……我真服了……”赵一鸣趴在地上,喘了半天。他爬起来,看唐伯虎的眼神都变了,“大哥,你到底什么人啊?”
“说了你也不信。”
“你说!我肯定信!”
唐伯虎脸上的表情变得一本正经,他凑到赵一鸣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赵一鸣的脸色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惊恐,最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虎爷饶命啊!”
“我又没说要你的命。”
“就冲您这身手,我信!我真信!”赵一鸣抱着唐伯虎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您是神仙!您是大仙!您说什么我都信!”
“起来起来!”唐伯虎被他抱得直别扭,“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跪什么跪!”
“跪神仙不丢人!”赵一鸣站起来,殷勤地扶着唐伯虎坐下,“虎爷,您坐!您坐!我给您捏捏腿!”
他一边捏,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这人真是唐伯虎——穿越来的唐伯虎——那我送给乐乐的那块玉佩,岂不是价值连城?!
赵一鸣的手停在唐伯虎的小腿上,目光却落在唐伯虎腰间——那里,还挂着一块玉佩!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虎爷,您身上……还有别的宝贝吗?”
唐伯虎拍了拍腰间,“有啊。出门的时候带了两块,一块让你骗走了,这块是备用的。”
赵一鸣的眼珠子转了转,“虎爷,您这玉佩,卖不卖?”
“不卖。”唐伯虎斩钉截铁道,“除非遇到事急着用钱。”
“那……那您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饿。”唐伯虎老实说,“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行!”赵一鸣说,“等咱们出去了,我请您吃饭!您想吃啥吃啥!”
“你请我?”唐伯虎上下打量着他,“你兜里有钱吗?”
“虎爷,您这话说的,扎心了。”赵一鸣嬉皮笑脸道,“要不这样,您先借我点儿,等我发了财,双倍还您!”
唐伯虎看了他半天,默默笑了:“你这个人倒是实诚。”
“那是!”赵一鸣挺起胸脯说道,“我赵一鸣,别的没有,就是实诚!”
拘留所的灯,亮了一整夜。
3、
第二天一早,赵一鸣被提审。
唐伯虎一个人坐在长凳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块玉佩,是他出门时徐氏亲手挂到他脖子上的。他穿越过来,人生地不熟,就带了这么一件念想——现在倒好,让赵一鸣那个混蛋送给小孩儿了。
“乐乐……”他念叨着这个名字,“乐乐是谁家的孩子……”
他正琢磨着,铁门又开了,警察冲他招招手:“唐伯虎,出来签字,走人。”
唐伯虎:“去哪儿?”
“回家!有人来赎你了!”
“赎我?”唐伯虎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问道,“谁赎我?”
“你兄弟!”警察说,“一个姓赵的,他说他是你大哥!”
“我大哥在明朝呢,病得下不来床……”
警察不耐烦了:“别废话了,出来!”
登记台前,警察把一张纸和一支笔拍在唐伯虎面前:
“在上面签个字。”
唐伯虎拿起笔,调来调去看了半天,皱着眉头问道:
“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毛笔?”
警察抬起头,正色道:“我看你是不想走了吧?”
站在唐伯虎旁边的赵一鸣赶紧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说道:“虎爷,赶紧签吧。”
“可是这笔用着不顺手啊……”
“这是圆珠笔,快签。”
唐伯虎只好用拿毛笔的姿势握住那支细杆子,一笔一画歪歪扭扭地签下了三个字——唐伯虎。
警察拿过来一看,笑了:“唐伯虎?这名字起得够有文化的。行了,走吧。”
4、
拘留所大门外,阳光格外刺眼。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姑娘正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一脸的不耐烦。看见赵一鸣出来,劈头就问:
“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娅姐!”赵一鸣立刻堆起笑脸迎上去,“这次真不怪我,我是被坑的……”
“你哪次不说是被坑的?”小娅哼了一声,侧过脸,“就知道给我找麻烦,以后你再游手好闲,就别指望我赎你。”
“娅姐,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赵一鸣尬笑着。
小娅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唐伯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个人是干吗的?玩儿Cosplay呢?”
“这是我新认识的一位大哥!”赵一鸣赶紧介绍,“虎爷,这位是小娅,我朋友,医院护士。”
唐伯虎抱拳,行了个标准的大明礼:“这位姑娘,你好啊。多谢救命之恩。”
“我不好。”小娅面无表情,“你们慢慢玩儿吧,我走了。”
她转身就走。
赵一鸣追上去:“小娅,一起吃个饭吧!”
“吃什么呀,我还要回去上班呢。”小娅头也不回,“对了,你那个大哥,看着不太正常,你少跟他混。”
“他不正常?他可是神仙!”
“神经病!”说着,小娅走远了。
唐伯虎站在原地,看着小娅的背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性格如此刚烈的姑娘,肯定不好驾驭……”
“走吧虎爷,别感慨了。”赵一鸣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先回家!”
“走哪儿去啊?”唐伯虎一瞪眼,“我饿了!赶紧带我去吃点儿东西!”
“行行行!”赵一鸣连声答应,“先跟我回家洗个澡,我给你叫外卖!”
“外卖?”唐伯虎又听到了一个新词,“外卖是什么?”
“走吧!”赵一鸣拉着他往外走,“等到家你就知道了。”
阳光正好,两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勾肩搭背走进了2026年BJ的阳光里。
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被太阳拉得老长,铺在地上。
“虎爷。”赵一鸣一边走一边问,“您还没说明白呢,您到底要找什么人来着?”
“石女。”唐伯虎说,“一个胸前有三颗朱砂痣的石女。”
“石女?”赵一鸣的脚步拌了蒜,“您找石女干吗?”
“救我大哥的命。”
“您大哥命挺硬的啊……”
“废话!我大哥是祝枝山!”
“祝枝山?那个书法家?”
“什么书法家,我大哥是江南四大才子之首……”
“好好好,四大才子,四大才子。”赵一鸣点头哈腰,“那虎爷,您这石女,长什么样啊?”
“我哪知道!”唐伯虎没好气地说,“我只知道她胸前有三颗痣!”
“三颗痣……”赵一鸣若有所思,“那要是找不着呢?”
“那就一直找,找到为止!”
“那要是一直找不着呢?”
“那就一直找下去!我唐伯虎,从来不做半途而废的事!”
赵一鸣看着他那副慷慨激昂的样子,觉得这人虽然脑子不太正常,但那股劲儿还挺让人欣赏的。
“行!”赵一鸣说,“虎爷,从今儿起,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赵一鸣,跟您一起找!”
“你?”唐伯虎斜了他一眼,“你连我玉佩都看不住,还帮我找人?”
“虎爷,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