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等人稍作休整,便翻身上马,继续向徐州方向疾驰。几日后,行至距离徐州城尚有三十里地时,前方地势陡然一变,官道在此分作两条岔路。一条宽阔平坦,乃是直通徐州的正途;另一条则是蜿蜒崎岖的羊肠小道,若要通往徐州,需得绕行十余里山路。
张飞见状,正欲催促战马踏上大路,刘备却猛然勒住缰绳,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九岁神秘小童临别时的郑重告诫——“大路有埋伏“。他神色一凛,当即抬手制止了张飞,沉声道:“三弟不可造次,那小兄弟算言大路有伏,必有蹊跷。我等当走小路,宁可多行十几里,也不可涉险。“关羽闻言,微微颔首,深以为然。于是,刘关张三兄弟率领人马转入那条偏僻小路,一路谨慎前行。果不其然,后来探子回报,那平坦的官道上果然有曹军伏兵,若非刘备听从了那小兄弟的指点,此番入徐州,必将陷入一场恶战。
绕过险地,刘备大军终于安全抵达徐州城下。城头守军望见“平原刘玄德“的旗号,如见救星,急忙飞报入城。徐州牧陶谦闻讯,大喜过望,急令大开城门,亲自率领文武官员出城相迎。
入得城来,陶谦将刘备奉为上宾,引入府衙大厅议事。厅内分宾主落座,陶谦看着仪表轩昂、气度豁达的刘备,眼中满是感激与钦佩。他起身长揖,言辞恳切地感谢刘备不顾路途遥远、兵微将寡,毅然率军前来解徐州之围。
面对陶谦的盛赞,刘备连忙起身还礼,神色谦逊而庄重地答道:“使君言重了。备虽不才,然身为汉室宗亲,眼见天下大乱,王纲不振,曹贼名为报父仇,实为图谋徐州,涂炭生灵。备此来,全凭大义二字,非为私利。今能保全徐州百姓,使汉家城池不失,乃是备身为宗室应尽的本分,使君万不可如此言谢。“
陶谦听罢这番深明大义的话语,心中暗自感佩。他细细端详着眼前这位仪表轩昂、气度豁达的刘使君,只觉其不仅勇武过人,更是仁义无双。一个“让徐州“的念头,便如春草般在他心底悄然生根。但他深知此刻大敌当前,不可乱了阵脚,于是将这份心思暂且按下,并未当即言明,而是正色问道:“玄德公既怀仁义之心,不知有何退曹之策,以解徐州倒悬之危?“
刘备闻言,神色从容,胸有成竹地答道:“备不才,已有两计,可退曹贼。“
陶谦与众文武精神一振,皆侧耳倾听。
刘备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其一,先礼后兵。备与曹孟德曾有旧谊,可先修书一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其念及同僚之谊,退兵言和。若曹操执迷不悟,备便连书上奏朝廷,告他名为报父仇,实为图谋州郡、涂炭生灵之不义之举,令其背负不忠不孝之恶名,天下诸侯必共击之。“
陶谦微微颔首,此计虽未必能成,但确是占据大义名分。
刘备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其二,攻其必救。曹操倾巢而出,其大本营兖州必然空虚。备愿暗中遣人携重金,前往陈留,说动张邈、陈宫,迎吕布入主兖州。吕布乃当世猛将,若其袭破兖州,曹操纵有十万大军,也必如丧家之犬,仓皇回师自救。届时,徐州之围,不战而解。“
“妙啊!“陶谦闻言,大喜过望,抚掌赞叹,“刘使君真乃神人也!此二计一正一奇,文武并用,曹贼必败!“
厅内众人亦是群情振奋,原本笼罩在徐州城头的阴霾,仿佛被刘备这番话一扫而空。陶谦看着刘备,眼中的欣赏与信赖更浓了几分,他心中暗忖:如此有勇有谋、心怀大义的英主,正是徐州百姓的福祉啊!
夜幕降临,徐州府衙内院烛火通明。
刘备送走陶谦后,并未歇息,而是立刻唤来关羽、张飞与孙乾。他从怀中取出那封“退曹铁策”又细细看了一遍,随即将包裹底层那沉甸甸的金饼与珠宝尽数取出,堆放在案几之上。
“公祐先生,”刘备神色凝重,对着孙乾深深一揖,“徐州安危,全系先生此一行。备欲请先生连夜奔赴陈留,拜会张邈与陈宫。这千斤重担,备只能托付于先生了。”
孙乾连忙扶起刘备,目光落在案上那堆闪烁着寒光的金银珠宝上,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刘备指着那堆财物,沉声道:“这些金银珠宝,并非寻常贿赂,而是助张邈、陈宫起事的军资。先生见到二人,务必当面说之以利,晓之以害。”
“说之以利,晓之以害?”孙乾微微眯眼,若有所思。
刘备点头,压低声音道:“先生需对他们说:曹操名为征徐州,实则志在吞并天下。如今他倾巢而出,后方兖州必然空虚。若张使君与陈从事能迎吕布入主兖州,不仅可借吕布之勇挡曹操之锋,更能趁机占据中原腹地,此乃万世之利!若坐视曹操吞并徐州,下一步便是陈留,届时二人皆为阶下囚,此乃切肤之害!”
关羽在一旁补充道:“公祐,那陈宫乃是有谋之士,定能看清局势。你只需将那‘利害’二字剖析透彻,再辅以这些金银作为诚意,大事必成!”
孙乾重重抱拳,眼中精光闪烁,“今夜我便动身,定不负重托!”
……
陈留,太守府密室。
张邈看着满桌的金饼与珠宝,又听完孙乾转述的刘备之言,脸上露出了意动却又犹豫的神色。
一旁的陈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孟卓兄,还在犹豫什么!刘玄德这番话,真乃醍醐灌顶啊!曹操那厮生性多疑残忍,昔日边让之死便是前车之鉴。如今他大军被困徐州,后方空虚,这正是天赐良机!”
陈宫在屋内来回踱步,语速极快:“奉先(吕布)如今被袁绍所逐,正无处容身,若我们能迎他为主,借其并州狼骑之勇,何愁兖州不定?何愁曹操不败?这金银不仅是刘备的诚意,更是我们起事的资本!”
张邈被陈宫说得心头火热,终于咬牙道:“公台言之有理!与其坐等曹操吞并,不如先下手为强!我这就修书一封,请奉先速来陈留!”
……
濮阳,吕布临时驻地。
大帐之内,吕布正郁闷地饮酒。听闻陈宫遣使到来,他本有些意兴阑珊,但拆开书信一看,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爆射出两道精光。
“曹操老贼倾巢而出,兖州空虚!陈宫愿迎将军为主,共图大业!”
吕布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大笑三声:“哈哈哈哈!天助我也!我吕奉先纵横天下,岂能久居人下?既然陈宫有心,我便借他陈留为基,取那兖州牧之位!”
次日清晨,战鼓雷动。
吕布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手持方天画戟,胯下赤兔马如火焰般奔腾。在他身后,是如狼似虎的并州狼骑,旌旗蔽日,杀气腾腾,直扑兖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