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杜郁走进看清门口的人,他不由得眉头一挑。
那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她大约二十左右,利落的短发,利落的下颌,但脸庞却线条流畅,并不显得消瘦。
杜郁忍不住掠过她饱满的胸部和笔直的双腿。
心中得出结论:这是个冷艳高贵的制服御姐。
然后他又把注意力集中在女人的左胸,那里挂着一个铭牌,上面刻着两行字:
【二阶秩序信徒】
【律法司二阶执法者-伊莲·冯】
秩序信徒。
杜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把眼前这个女人的危险等级往上调了两档。
律法司的执法者本就不好惹,而铭牌上明确标注了“秩序信徒”四个字,意味着她不是普通的文职官僚,而是真正受到【秩序】神力加持的信仰者。
能到二阶,至少二十级往上。
这种人通常不讲情面,只讲条文。
杜郁心里闪过这个判断的同时,脸上已经堆起了笑容。
“原来是律法司的执法者阁下,久等了。”
他迈步上前,语气客气而自然。
“外面凉,进屋喝杯热茶再说吧。”
伊莲·冯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她站得笔直,肩膀平正,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中的长剑。
“不必客套。”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像在宣读一份文件。
“我是律法司二阶执法者伊莲·冯,根据天束帝国遗产继承法令第十七条第三款,就卡伦·兰斯洛特名下遗产的继承资格问题,对你进行例行核查。”
她顿了顿,将手中的文件翻到首页,正式向他展示了一下律法司的封蜡印记。
“请你配合。”
杜郁的笑容不变。
但他心里那点不满又翻涌了上来。
帝国遗产法令第十七条第三款。
就是这个条文,要求平民在继承遗产时必须拥有正式职业,否则遗产将被暂时封存。
杜郁作为一个现代人,打心眼里觉得这条法律蛮不讲理。
父亲留下的东西,儿子继承,天经地义,凭什么还要先找个职业来证明自己有资格?
这哪是保护遗产,分明是领主阶层变着法子压榨平民的剩余价值。
没有正式职业就要把遗产收归领主,说得冠冕堂皇,本质上不过是给领主多开了一条财路。
律法司倒是执行得一丝不苟。
他父亲下葬才刚过三周,骨灰还没凉透,催命的执法令就到了。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犯不着。
更何况,他已经把该办的事情办妥了。
“当然配合。”
杜郁笑着让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屋坐下说,门口站着总不像个谈事情的样子。”
伊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苹果树,终于微微点头,跟着他走进屋内。
杜郁请她在客厅的木桌旁坐下,转身去灶台边拎起茶壶。
茶是早上出门前就煮好的,加了点晒干的野菊花瓣,带着一股淡淡的清苦香气。
他把粗陶茶杯放到伊莲面前,茶水注入杯中,热气在秋天的凉意里氤氲开来。
伊莲低头看了一眼茶杯,没有伸手去碰。
然后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杜郁,语气比刚才在门口时稍稍松弛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底色。
“我的来意你已经清楚了,现在需要确认你的职业状态。”
杜郁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回答。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然后用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那枚铜质冒险者徽章,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徽章在木桌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伊莲小姐。”
杜郁的笑容里并没有什么情绪。
“我已经注册成为冒险者了。就在今天早上。按照律法,我现在拥有正式职业,我父亲的遗产应该可以正常继承了吧。”
伊莲拿起徽章,翻到背面。
上面刻着公会的注册编号和杜郁的名字缩写,字迹簇新,边缘甚至还没来得及磨损出划痕。
她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徽章的边缘,然后点了点头。
“确实是冒险者公会的正版徽章。”
她将徽章还给他,声音里的公事公办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些放松。
“恭喜你,杜郁·兰斯洛特先生,你的继承权已经生效。封存令不会执行,遗产全部归你所有。”
杜郁接过徽章,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他注意到伊莲却抿了抿嘴唇,像是在犹豫什么。
片刻之后,她开口了。
“请允许我向你道个歉。”
伊莲的手指终于握住了那只粗陶茶杯,但没有端起来喝,只是让掌心贴着杯壁取暖。
“这条法律,我也不甚认同。”
杜郁微微一怔,道歉?
这倒是没想到。
伊莲没有看他的反应,继续说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父亲去世不久,司里就收到通知,要求在三周内完成遗产核查。”
“按照惯例,这种情况通常会给予三个月的缓冲期,至少让继承人有机会完成职业注册。”
“但新任男爵大人就任在即,整个落丹男爵领的秩序都要重新梳理,司里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任何‘不秩序’的事情发生。”
她说到这里,抬起眼睛看他,灰蓝色的眸子里露出一点歉意的神色。
“所以催得急了。我知道你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毕竟冒险者的福利待遇和社会地位……”
杜郁明白她想说什么。
冒险者,说好听点叫自由职业者,说难听点就是拿命换钱的佣兵。
没有固定薪水,没有医疗保障,伤残了只能自己扛,死了公会最多发一封慰问信。
在天束帝国的社会阶层里,冒险者排在贵族、神职者、官僚、正规军、商人、工匠、自耕农之后,堪堪比流民和无业者高一头。
普通平民看冒险者的眼神里,总是掺杂着一丝敬而远之的疏离。
毕竟正经人家谁会把脑袋拴裤腰带上过日子。
律法司把杜郁的缓冲期压缩到了极限,等于堵死了他去考神学院或魔法学院的路。以他精神力9的资质,未必进不去。
伊莲看来也是知道这一点。
杜郁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心里那半点怨气却消散得差不多了。
他其实不讨厌冒险者这个职业。
自由,门槛低,不用打卡,不用对谁卑躬屈膝,干的活虽然杂了点,但正好适合他到处找乐子。
更何况他的金手指是“心情变好就变强”,又不是“坐办公室就变强”,冒险者这个身份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而且伊莲肯把这话说出口,本身就说明她不是那种只会照本宣科的官僚机器。
换一个老油条执法者,宣读完条文转身就走,连茶都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为了一条自己都觉得不合理的法律向平民解释。
这个制服御姐,骨子里是个好人。
杜郁穿越过来三周了。
在康馨镇接触到的人,从公会的莉娜,隔壁帮忙张罗葬礼的老裁缝,到街角面包房每次多给他塞一个面包的胖婶,还有眼前这个一脸歉意的女执法者,没有一个不是充满善意的。
【你因感受到善意而感慨,心情变好了】
【获得:光明亲和+3】
杜郁看着脑海中浮现的提示,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把茶杯放下,看着伊莲的眼睛,认真地说:“伊莲小姐,不必挂怀。冒险者是个非常好的职业。”
伊莲挑起一边的眉毛,显然当他在宽慰自己。
“帝国最伟大的那位开国者……”
杜郁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少年意气。
“不正是一位传奇冒险者吗?”
这是杜郁继承的原主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清晰知识之一。
天束帝国的开国者,雷恩·天束,在正史记载中正是以冒险者的身份起家,从一介平民佣兵一路走到建立千年帝国的传奇。
帝国每一座城市的冒险者公会大厅里,都挂着他的画像。
当然,后面几百年里,这段历史被贵族们有意无意地淡化处理了。
“我也有成为传奇冒险者的梦想呢。”
他笑着说。
伊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原本冷硬的五官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那祝你好运,未来的传奇冒险者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