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漫长而紧张的跋涉。老西格纳的靴子磨破了底,脚掌被碎石割出淋漓的血迹,又在夜风中结成暗红的痂。他蹚过冰冷刺骨的河水,穿过荆棘丛生的山林,饿了就勒紧裤腰带,渴了就趴在泥泞的路边汲取那肮脏的泥水。他不敢有丝毫停歇,仿佛身后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他。又仿佛只要稍微慢下脚步,主人就会派人追上他,将他拉回地狱。
第三日的清晨,当王都巍峨的白石城墙终于出现在他那浑浊的眼瞳中,老西格纳的膝盖重重地砸在了皇家裁决庭那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发条一般瘫软在石阶上,只有手中高举的信封向众人诉说着他的来意。
精铁的交碰声在石阶上响起,一群身穿精铁盔甲的骑士,向这个不知从何冒出来的泥腿子走去。被铁甲缚住的面具下露出一双双寒气逼人的眼睛,手中的长枪都将锋芒指向老西格纳。
“哪来的泥腿子,我给你一次机会,现在赶快离开这里我可以饶你不死。”为首的骑士向西格拉宣判了他的警告。作为王国的重要机构,他们作为护卫不允许任何人有损裁决厅的颜面。
老西格纳没有躲避,也没有因为骑士们眸中的杀意而退缩。他仰起头,迎着那冰冷的枪锋,将那叠还尚有温热的信封高高举过头顶。他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广场上:
“我要告发我的主人,他与地方司令官正用着泯灭人性的方法谋取利益。”
王国的裁决庭并不是处在隐蔽的地方,反而设在百姓繁多的集市上。它向所有的人敞开大门,是王国在用行动向所有人告知,每个人都可以来这儿诉说他的冤屈,庭内的审判官会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但他们真的会带来公平吗?真的会为那些没有权势和财富的百姓们带来正义吗?不得而知。
正是这样,老西格纳口中说出的话语像一把重锤一样砸在每一个骑士的头顶。为首的骑士握枪的手微微发颤,头盔下的目光扫过老西格纳手中那叠卷宗。
“我要举报地方司令官和官员同流合污,虐杀当地土著谋取利益。”
天空中的太阳正在不留余力的发光发热,但为首的骑士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暖。冷汗顺着贴身的锁子甲向下滑落着,恐惧让他的手已经没法将长枪握紧。这个乡下来的贱民带来的问题是他没法解决的,但是随着他的到来,所有跟裁决庭相关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裁决庭明面上说的是为所有的亡国百姓解决问题,秉持着天使的绝对公正。但是实际上还是被各种贵族富翁的手渗透,多数审判长遇到与他们相关的事情,都收了好处半推半搡的了结此事。只要不犯了弥天大罪,大多数审判长都会一笔带过从轻发落。
裁决庭里的审判长或多或少都被收买过,那些富翁和贵族在收买的同时,也会向这些骑士和士兵给予些好处。士兵们见审判长也是这样糜烂不堪,多数也跟着接受了好处。偌大的审判庭,也只有几个审判官能做到心中正义,他们大多数都是穷人家的子女。是真真正正靠努力当上高官,你是真正为百姓洗刷冤屈的好人。
但是独木难支,普通的百姓已经对糜烂的官场失去信心。你如果不去裁决庭将事情捅出,贵族和富商们可能就欺负你而已;如果你将这件事情搬到了台面上,那富商们会在事情结束之后让你万劫不复。没钱没权的穷人们没办法利用裁决庭解决问题,有钱有权的富人们擅长用裁决庭解决有问题的人。
街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将目光盯着把罪证高高举过头顶的老西格纳。有多少年没有人敢这么在裁决亭门口闹事,试图再相信一次上帝他会赐下正义。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乡下人,难怪他敢向裁决庭举报自己的主人。不知者无畏呀!大众已经给老西格纳立下了必死的结局。在裁决庭这黑暗的压迫下,他们早已同一条被驯化的狗,麻木的度过每一天。而西格纳的反抗,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条发疯的野狗,在做背水一战。
一匹披挂着重型黑色马铠的战马在他面前猛然勒住缰绳,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踏在大理石地面上,溅起细碎的石屑划过西格纳那肮脏的脸庞。马背上,一名全副武装的审判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一双毫无温度的灰色眼眸向下撇视,手中那柄长剑微微倾斜,冰冷的刀锋毫不留情地抵在了老西格纳的咽喉前。
“现在我要你为我诉说这件事情的起源,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那我会用这柄利剑划开你的喉咙。将你的尸体挂在这门口,也算是对被你污蔑的主人的一丝补偿。”一道低沉男声自他上方响起,话语中的冰冷让老西格纳的骨头开始发软。
“带走他!”为首的骑士突然厉喝,枪尖猛地指向老西格纳,“将他押入审判室,待审判长定夺!”
几名骑士立刻下场,铁链哗啦作响,缠住老西格纳的双手。他并未挣扎,只是死死盯着审判员的眼睛,尽管牙齿因为恐惧而打颤,但他依旧对着那个年轻的男人发问:“你能主事吗?让能主事的来。”
几位骑士拖拽他的动作一滞,转头将目光盯向后方骑马的审判员。街边的群众也是连连咂舌,佩服西格纳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马蹄上的男人又将目光再次盯上了这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似笑非笑的打趣:“你觉得你,配吗?”
“贩卖违禁药物、私自开采矿物炼制武器”、联合部队虐杀平民,这够不够你们管事的来?”
语不惊人死不休。
“荒谬至极!你就想以一个破烂不堪的信封来妄下定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