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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刺棘官

灰雾圣徒圣骑士罗兰123 7241字2026年07月12日 22:01

南区的灰雾比东区薄了一层,薄到能透过那层纱看到灰白天幕的底色。阳光从那层稀薄的雾气里渗下来,落在石板路面上的时候已经没了暖意,只剩一种苍白的色调。

街道两旁的建筑从东区那种歪歪扭扭的木板房变成了整齐的红砖楼,楼与楼之间的间距也宽出不少,偶尔能看到几棵梧桐树从围墙后面探出枝叶,叶子边缘微微卷曲,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尘垢,但枝干的姿态还是向上长的。

艾琳走在南区的街道上,目光扫过两侧的店铺招牌和路口的路牌,脚步在每一个拐角处都略微停顿半拍,让跟在身后两步远的雨果有时间把方向记下来。

雨果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手插在口袋里。走了大约一刻钟之后,他在一条巷子口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巷口那根锈迹斑斑的铁制灯柱上,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条巷子以前是通的。”雨果压低声音,凑近艾琳半步:“我记得灯柱旁边有一家修鞋铺子,现在没了?”

艾琳没有停下脚步,低声回应:“三年前就拆了,改成了杂货店。你被关进去那段时间南区变了不少。”

雨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们沿着第三大道继续往南走,穿过两个路口之后,街道两侧的建筑从商铺变成了带院子的独栋砖房。

院子用齐腰高的铁栅栏围着,栅栏的漆面大多已经起皮剥落,露出底下的铁锈色。院子里的植物比街面上那些行道树精神一些,有几株树的叶片还保持着深绿色,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艾琳在一条十字路口前放慢了脚步,目光越过路口的交通指示牌,落在右前方那条窄街上。

麦尔街。

街口的标识牌是铸铁的,牌子表面的漆已经褪得差不多了。街道两侧的住宅比主街上那些矮了一截,几乎都是两层砖房,屋顶铺着暗红色的瓦片,瓦缝里长出一簇簇干枯的野草。

街面不宽,勉强够两辆马车错身,路面上铺的石板比主街的旧得多,接缝处填着暗绿色的苔藓。

艾琳在街口的位置停了几秒,目光沿着麦尔街往里延伸了大约二十步,然后落在那栋带小院子的两层砖房上。

院门的铁栅栏关着,栅栏后面是一小块铺了碎石的空地,空地尽头的砖墙上爬着一棵老树。

树干从根部往上三分之一的位置有一道纵向的裂痕,颜色比周围的树皮深出一截,边缘微微鼓起,是愈合后又裂开的痕迹,裂痕上方分岔的枝桠比下方细了不少。

“就是那栋。”艾琳向雨果低声说道,“院门朝南开,客厅的窗户朝东,霍华德的家。他每天下午回家的时候太阳正好照在客厅的桌子上,习惯在那个时间坐在窗边整理文件。”

雨果的目光从那棵老树上扫过,又往街道两侧各看了一眼。

麦尔街上没什么行人,只有远处一个穿着灰扑扑围裙的妇人正在用扫帚清扫自家门前的落叶,扫帚划过石板的声响被拉成细长的一道。

“附近几条巷子都通主街。”雨果的声音同样低,“从这栋房子往北走两条巷子,再往东拐两个弯,能绕到第三大道中段的后巷。如果后面有人追,那条路线不容易被堵死。”

艾琳微微点头,她的目光从霍华德家移开,转身准备沿原路返回。就在她侧身的那个瞬间,余光捕捉到了一点动静。

街对面那栋二层砖房的二楼窗户,窗帘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有人用手拨了一下窗帘边缘又松开,但那个窗口的位置正好对着霍华德家院门的正前方,从那个角度能看到麦尔街入口这一整段路面。

艾琳没有转头去看那个窗户,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一些,嘴唇几乎没有动地说了句:“街对面二楼,窗帘动了。”

雨果没有朝那个窗户看去,而是借着整理大衣领口的动作偏了一下头,然后说道:“不止一个。你左边巷口有个穿灰大衣的男人,在巷口站了一分多钟了。”

艾琳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看那条巷口,然后在经过下一个街角的时候借着转身的动作扫了一眼,雨果说的那个穿灰大衣的男人已经不在原处了。

然后两人继续走了约莫二十步,在下一个人多的路口转弯的时候看见了那个男人,他从另一条巷子绕到了她们前方,正侧身站在一家关着门的铁器铺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别处。

“他们换了位置。”艾琳说,“而且还有其他人,至少三个,有可能更多。”

雨果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抽了出来,说道:“不像是你们监察使会用到的跟踪手法。我记得监察使会两个人交替轮换,除非这几年你们换了我不知道的跟踪方式,否则不会这么多人一起来,这种行为简直把‘我们在跟踪’写在脸上。”

艾琳的睫毛动了一下:“所以你觉得是教团的人?”

雨果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两个人继续走了大概两分钟,南区的街道拐了一个小弯,两侧的视线被一家面包房的砖墙挡住。

艾琳在面包房门口停了一下,像是真的在打量橱窗里那些摆成一排的白面包,侧身的时候目光扫过后方的路面,又看见了那个穿灰大衣的男人。

这次他站在面包房对面的一家鞋店门口,正低头系鞋带。

在这个男人的附近来来往往的人群里,艾琳还看到了七个刚刚都见过很多次的人。

“七个人。”艾琳的声音很轻,“我看到了七个不同的面孔,分布在不同的位置。”

“普通人居多。”雨果说,他在用各个店铺的玻璃橱窗做反射点来观察周围,“只有两个身上有魔素波动,一阶,很浅,大概刚突破不久。”

艾琳沉默了几秒,说:“我们不能让他们一直跟着,如果他们把我们的行动路线报告给霍华德,踩点就白费了。”

雨果的左手微微张开,那副戴在手上的暗金色手套在大衣袖口边缘露出一道窄窄的金属边。他说道:“我们分开走。你往东,我往西,绕一圈在刚才那条有铁匠铺子的后巷碰头,我想办法解决几个。”

艾琳点了点头,然后她在面包房门口向右转,走进了那条通向东边的侧巷,步伐和刚才一样不紧不慢,然后在一个岔路口向左拐,然后加快了速度。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止一个,鞋底擦在石板面上的声响混在一起。

艾琳没有回头,但她通过脚步声的数量判断出跟上来的人有六个。

她继续走了三十多步,拐了两个弯,然后走进了一间餐厅的侧门。

那扇木门半掩着,门框上方挂着一块写着后厨的褪色木牌。门后的走廊很窄,两侧堆着几个空的木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烟和发酵物混合的气味。

艾琳贴着走廊的墙壁站定,侧耳听了片刻,然后听见那串脚步声停在了侧门外面,有人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听不清楚。

另一边,雨果拐进那条通向西边的侧巷之后加快了脚步。他和艾琳分开没多久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只跟了一个人,步伐比普通人略沉,落地时鞋跟碾过石板的声响带着一种受过训练的均匀节奏。

雨果没有回头,走到巷子拐弯处的时候忽然加速,左手在墙壁上一按,手腕上的暗金色手套发出轻微的机械咔嗒声,一截带着倒钩的金属钩索从手套腕部下方的发射口弹射出去,钩爪精准地咬住了巷子左侧那栋三层建筑屋顶边缘的瓦檐。

钢索收紧的瞬间,雨果整个人的身体被向上拉起,靴底离开地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翻上了屋顶的斜面。

他从屋顶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向下看去。

巷子里那个跟踪他的人停在了雨果刚才消失的位置,是一个瘦长脸的男人,也是刚刚确认过的两名一阶超凡者之一。

对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夹克,右手从怀里抽出了一柄短刀,刀身窄长,握柄处缠着发黑的布条。

瘦长脸困惑地抬起头,目光在周围墙壁上扫了一遍,没有发现钩索留下的痕迹。

但他显然不打算轻易放弃,往前走了几步,靴尖踢到了墙角一块松动的碎石,碎石沿着巷子的斜坡滚出去,在安静的巷弄里发出细碎的滚动声。

雨果从屋顶边缘无声地落了下去,落在瘦长脸身后两步的石板地面上,落地时膝盖微弯,身体前倾,左手探出的同时手套背面的圆形卡槽已经转了半圈。

锋利的金属短刃从手套腕部的折叠槽中弹出,刃口薄而窄,刃尖在灰暗的日光下泛着一道冷白的细线。

瘦长脸听到了身后的落地声,反应速度不算慢,他右手的短刀已经抬到了胸口的高度,刀尖对准了身后。

但一阶超凡者的反应还是没有二阶超凡者快,雨果的身体已经欺近,短刃从瘦长脸抬起的右臂下方穿过,斜向上刺入咽喉侧面,刃尖切开皮肤和软组织的阻力极轻,几乎只比切开一块熟透的果肉重一点。

瘦长脸的眼睛凸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气管被切断之后涌上来的只有血沫。

雨果用左手托住他正在倒下的身体,另一只手抽出他怀里的短刀,连着握柄上的布条一起收进大衣口袋,然后把那具已经开始失去力气的身体拖进了巷子旁边一个堆满废旧木料的凹槽里,动作麻利而安静。

然后他转身朝艾琳那个方向走去。

艾琳在餐厅后巷的走廊里站了大约十五秒,然后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散开了。

那些人没有全部涌进侧门,而是分成了两拨,一拨留守在餐厅正门方向,一拨绕向后巷的出口。她侧耳听了一下交谈声,确认有三个人守在了后巷的巷口。

艾琳推开后门,走出了餐厅的后厨区域。

后巷比前面那条侧巷宽一些,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锈蚀的排水管道,地面铺着不平整的鹅卵石,几根断裂的木板斜靠在墙角。

巷子另一端的出口处站着一个人,也是一名一阶超凡者,此时背对着她,正在朝巷口外的街道上张望,没有注意到她已经出来了。

艾琳往前走了一步,身上亮起一层白金色的光,光芒从她胸口的甲片中心向两侧扩散,光芒掠过的地方,深棕色的格纹长裙边缘卷曲着褪去,米白色的蕾丝衬衫被银白色的胸甲覆盖,肩甲从两侧合拢,臂甲沿着小臂延伸到手背,裙甲从腰际垂下,护住大腿前侧。

然后整片光芒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巷口那个人听到了身后的响动,转过身来。

艾琳看见了那个人的脸,是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右手握着一柄骨刀,刀身的颜色是暗沉的米黄色,表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铭文,和献祭当晚那个女邪教徒手里的骨刀一模一样。

年轻男人看到了艾琳身上那套银白色的盔甲,瞳孔收缩了一下,身体做出了反应,右手挥动骨刀朝着艾琳的脖颈斜劈下来,刀身划破空气的时候带出一道细微的啸音。

艾琳抬起右臂格挡,银白色的臂甲在接触到骨刀刃锋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她腕部的盔甲厚度足够,骨刀的刀刃没有切入甲面,在银白色的金属表面连一道浅白色的擦痕都没有刮出来。

骨刀上的铭文亮了一下,红光从刀身内部泛起来。但红光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就熄灭了,骨刀的刀身发出一阵细碎的裂纹声。

从刀刃与臂甲接触的位置开始,一道裂纹沿着刀身纵向延伸,蔓延到握柄附近,然后整柄骨刀像被敲碎的陶器一样裂成了三截,断口处露出内部暗褐色的骨质结构。

年轻男人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只剩一截握柄的骨刀,眼睛里的神色从紧张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不可置信。

他张开嘴想呼唤同伴,但艾琳的剑已经出鞘,银白色的剑身从腰侧的剑鞘中滑出,动作流畅而自然。她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凭借训练场上的肌肉记忆,横挥而出。

剑刃切过年轻男人的胸膛时几乎没有遇到明显的阻力,银白色的剑刃从他左侧锁骨下方切入,以一条几乎水平的线横穿整个胸腔,从右侧腋下偏上的位置穿出。

切口整齐得不像是一柄剑造成的,反而更像有人在那个位置上画了一条线,然后用沾了红颜料的水沿着那条线均匀地泼了一遍。

年轻男人的身体在原地多站了一秒,然后从那条切口的位置开始,上半身缓缓错位,然后向后倒去。

艾琳保持挥剑的姿势,握着剑柄,看着那名一阶超凡者的身体在她面前分成两段倒在石板地上。血从切口处涌出来,在鹅卵石的缝隙间快速蔓延开,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艾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嘴唇抿了一下,带着懊恼说道:“我没想切断他,我只想废了他的手,留一个活口来问话,没想到这柄剑那么锋利。”

一个身影落在艾琳身后的墙壁上,然后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正是雨果从屋顶上跳下来,他拍了拍大衣肩头沾到的灰,看了地上那具被切成两段的尸体一眼,说道:“我猜到了,所以跟踪你的人里我留了一个,其他人我都解决了。”

他左手垂在身侧,手套掌心处那枚暗橙色的魔素水晶还残留着几缕没完全散尽的余热。

那个要被审问的年轻男人蹲在巷子另一侧的墙角,右手被反铐在背后的排水管道上,脖子上横着一道浅而长的划痕,不深,刚够渗出一点血珠。

年轻男人的嘴唇在发抖,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是……刚入教的……他们说我只要盯住一个金发女人的行踪就行……我不知道更多了……”他急促地喘着气,目光一会儿看向艾琳手里那柄还在滴血的剑,一会儿看向雨果左手上那副暗金色的炼金手套,生怕往自己身上招呼。

“教团的名字。”雨果的声音没有威胁的意思,但也没有留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们信仰的那个东西叫什么?”

“真实之母……我们叫真实之母……”年轻男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只是被派来盯人的……他们说只要盯住了就行,有人会来接手……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仪式的事……”

“派你来的人是谁?”雨果问。

“霍华德……是刺棘官霍华德先生……”年轻男人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他的目光在说出那个名字的同时不自觉地扫了一下四周,像是在确认说出这个名字之后会不会立刻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盯上,“刺棘官就是……就是负责行刑和仪式执行的职位……我是被分到他手下的……”

雨果和艾琳对视了一眼。

艾琳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正要开口问“刺棘官”是什么,那个蹲在墙角的年轻男人忽然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而惊恐的气音:“不要……不要……”

然后他的额头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口,从他眉心的位置开始,沿着鼻梁向下延伸到颧骨,然后像植物的根须一样分岔,每一道分支都同时渗出血珠,血珠在离开皮肤表面的瞬间变成了暗红色,暗到近乎黑色。

那些黑色的血液在接触到空气之后忽然有了形状,化成一根根细如缝衣针的尖刺,刺穿了额头、颧骨、下颌两侧的皮肤,从内向外生长,像一丛被强行从皮下催发的荆棘。

年轻男人的眼睛还睁着,那些黑色血液凝成的尖刺从他皮肤表面继续向外延伸,把他那张脸切割成无数道被血浸透的碎片。

后巷里安静了下来。

雨果蹲下去,伸手在那名年轻男人的颈侧按了一下,然后收回手,站起来,摇了摇头,说:“死了。”

艾琳站在那里,剑尖朝下,垂在身侧。她看着地上那具倒下去的身体,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他说的‘刺棘官’是什么意思?霍华德在教团里的职位?”

“他说负责行刑和仪式的。”雨果说,“和你的情况对得上,那霍华德在教团里的地位比我们之前估计的只高不低,一个普通卧底不会被安排去执行核心献祭。能被称为‘官’的,不会是跑腿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地上那具尸体上移开,扫了一眼周围的巷道和屋顶:“好消息是,盯上你的这些邪教徒和当初想送我去死的那批人可能不是同一批。除非这么多年过去,猩红宴席改名叫真实之母了。”

艾琳把剑收进剑鞘,银白色的剑身滑入剑鞘时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起头,看向雨果问道:“坏消息呢?”

雨果把手套上的金属短刃折叠收回,卡槽转回初始位置,发出细密的机械声响。

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大衣下摆上沾到的灰泥,回道:“坏消息是铁炉堡现在至少存在两个邪教团体,其中一个已经在暗处发展了至少几年。”

与此同时,南区监察局地下监牢内。

霍华德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昂德卢局长的靴子踩在石阶上的沉闷声响,再后面是阿代尔斐尔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靴踩出的轻快而有节奏的声音。

霍华德走到那扇禁闭室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门缝,门缝里透出的黑暗和平时一样浓稠。他从腰带内侧的皮扣上解下那串钥匙,找到了对应的那把,插进锁孔,拧了一圈。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门轴转动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铁门向内打开。

霍华德抬手提了一下手中的油灯,灯光向前延伸,照进禁闭室的地面,照出那层压实的稻草和墙角那只还盛着大半桶浑浊液体的木桶,然后是空荡荡的石墙。

禁闭室里空空荡荡。

霍华德站在门口,握着那盏油灯,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昂德卢局长已经从后面挤了上来,他的目光越过霍华德的肩膀,看到空荡荡的禁闭室内部时,脸上的汗瞬间又冒了一层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代尔斐尔,嘴唇张开又合上,一时之间想不出任何能说的词。

阿代尔斐尔站在禁闭室门口稍微靠后的位置,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和之前在走廊里一样从容。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禁闭室,又看了一眼霍华德手里的油灯,然后缓缓地拍了两下手。

那两下掌声在狭窄的地下走廊里格外清脆。

“昂德卢局长,”阿代尔斐尔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种贵族和官僚之间特有的把礼貌和压力同时裹进一个句子里的语调,“这又该怎么解释?”

昂德卢局长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阿代尔斐尔先生,我可以向您保证,这间禁闭室今天确实有人被关在里面。霍华德亲自带人押送进来的,局里其他同事都看在眼里……”

阿代尔斐尔的目光从昂德卢局长脸上移开,落在霍华德身上,他的嘴角弯着,但眼睛里的笑意只停留在表面:“霍华德队长,你抓的那名邪教徒也不见了。这两件事发生的时间也太巧了。”

“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那就是你们南区监察局从头到尾就没有抓过什么邪教徒,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放跑了城主大人要的人?”

霍华德转过身,面向阿代尔斐尔,声音保持着那种温和而稳重的语调:“阿代尔斐尔先生,那名铁匠铺学徒的邪教徒身份有证据支撑。他出现在东区第三街区废弃纺织厂的案发现场附近,时间与案件吻合。我以监察使的身份向您保证,这绝不是一场用来掩饰的戏。”

阿代尔斐尔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霍华德继续说了下去:“给我两天时间。两天之内,我一定把那名铁匠铺学徒抓回来。”

阿代尔斐尔偏了一下头,目光在霍华德的脸上停留,像是在咀嚼这个请求的分量。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一些:“我要一个铁匠铺学徒干什么?我要的是城主大人要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南区监察局还有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如果城主大人要的人还没有回到地下监牢里,我会换人来接手这件事。至于你们,有其他安排。”

说完这句话,阿代尔斐尔转身沿着楼梯往上走去,然后彻底消失了。

昂德卢局长站在原地,手指头攥成了拳头,转向霍华德,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霍华德,你到底有没有证据证明那个学徒是邪教徒?今天傍晚之前,你给我写一份完整的报告送到我桌上。如果阿代尔斐尔真的换人来查这件事,至少我们手头得有一份说得过去的文件。”

霍华德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马上就写好。”

昂德卢局长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也沿着楼梯往上走了。

霍华德站在禁闭室门口,看着那间空荡荡的房间。油灯的火苗在他身侧跳动了一下,把墙壁上禁闭室铁门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那个铁匠铺学徒也不见了,这两件事——不,算上艾琳被神秘的光之人形带走,这三件事发生得太巧了。

那个铁匠铺学徒不可能自己打开锁,更不可能在没有帮手的情况下离开监察局而不被人看到。

霍华德想起了今晚在废弃纺织厂地下车间里看见的那团光,站在黑暗的走廊里,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内心感到不安。

圣骑士罗兰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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