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招我？就因为我爸爸妈妈？”
“他们就这么厉害？厉害到谁都想要把他们的孩子当宝贝供着？”
“就算跳火坑，我也得知道自己为什么跳吧。”路明非可怜兮兮的看着诺诺，希望能从诺诺嘴里套出点什么信息。
诺诺则是没好气在他脑门上扇了一巴掌。
“每年36000美元的奖学金诶，那么好的火坑你不跳有的是人争着跳！你还真金贵。”
路明非拿诺诺没啥办法。
他看出了门道，自己稍微强硬一点，诺诺就会比他强硬十倍。
不能强求只能智取，路明非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用肩膀顶顶诺诺。
“我们算是朋友了吧？对朋友的话就漏点口风嘛。”他在诺诺面前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语气讨好。“要不然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真的好难受的。”
“我只能告诉你，你对我们非常重要，招你入学不是古德里安教授的决定，是校长的决定。至于校长为什么那么看好你……”
诺诺眼角眉梢流露出一股狐狸的妩媚。
“来，叫声姐姐听听就告诉你。”
“姐姐。”路明非咬字非常清晰。
“嗯，真乖！”诺诺先是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两手一摊。
“可惜我也不知道。”
路明非彻底拿诺诺没辙了。
“好吧，我答应入学。”
路明非最后还是只能蔫蔫地同意了。
不答应怎么办呢？他的成绩本来就那样，即使参加高考也考不上好学校。
况且他今天在所有同学面前出那么大风头，如果就这么狼狈地回到学校，那些看着他被红发辣妹塞上法拉利的同学又会怎么想他？
他低下头，“不答应你们的话，我回去又该说什么呢？”
他有点难过。
无论是眼前的这辆法拉利，还是身边这个小公主诺诺，又或者是那份诱人的36000美元的奖学金，在他的感觉里都像是幻影般虚无，既不知为何忽然就来到他身边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就会消失。
他感觉自己像是男版《灰姑娘》的主角。
巫婆给了他一个美女朋友和一辆法拉利跑车，但是午夜十二点就会失效，他就会被打回原形。
路明非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样的价值？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又想打电话给那个笑容很阳光，头发很凌乱，态度很懒散的男人了。
路明非已经不是那个没人爱的小孩了，现在的他在委屈迷茫的时候已经有了最后一湾避风的港湾。
但是那老年机只是嘟嘟地振动，然后因为连接超时而自动挂断。
路明非也没有特别失望，他只是想要找夏江诉诉苦，谈谈心而已。他知道夏江不会替任何人做选择，因为夏江相信着有些路得必须自己走，有些抉择必须得自己做。
诺诺看着他那双低垂的眼睛，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很伤心”四个字。
诺诺心又有点软了。
她伸出双手把路明非的脑袋抓得一团乱糟，大声说：
“你看起来怎么这么落寞？就好像刚刚被狗熊拿去擦了屁屁的小白兔诶！”
路明非被她气得老脸一红，一把拍开了诺诺的手。
“你才被狗熊擦了屁屁，不要用这么雷人的比喻好不好。”
诺诺也不生气，张开双臂，歪头看着他，“来，小白兔，拥抱一下！”
路明非吃了一惊，低头看着诺诺，目光触到丝绸下线条柔软如春天山脊线的胸脯，顿时觉得自己应该是发烧了，因为他感觉头燥热得就像是冒着蒸汽。
为了避免自己烧得太厉害软瘫在诺诺怀里，他双手紧紧抱住胸口，往后缩了缩。
“没事吃我豆腐做什么？”
诺诺吐了吐舌头，“看你的衰样儿，安慰你一下呗，再说就你这样的能是豆腐么？你顶多是豆腐干！”
“豆腐干就不是豆腐啦？”路明非弱弱地反击，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喂，到底想好没有？想好了就快决定。”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诺诺一边说一边爬进法拉利驾驶室翻找着什么。
“我……”
路明非最后一眼看向了手中的那款老掉牙的按键手机，将拨出失败的界面关闭，顺手揣进了口袋。
“想好了，我接受。”
他深呼吸一口，盯着诺诺的眼睛，缓缓说出了这句话。
诺诺打了个响指，将一个电话递给了路明非。
上面是一个已经显示接通的号码。
“这是？”路明非有些疑惑，接过了电话。
诺诺泛着笑意，“这是一个选项。”
“你和普通人不同，你的人生还有个隐藏的选择项。”
“打完这个电话，那个选项就被激活，”诺诺说，
“就像是赫拉克勒斯的十字路口那样，选择不同，你接下来的人生将会截然相反。”
诺诺盯着路明非的眼睛，那双剔透的眸子似乎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路明非将电话缓缓靠近耳朵，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明非是我，我是古德里安教授，我现在BJ呢，入学的事你想好了么？”
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来，他说话还带着喘气声，看得出似乎行程很是紧张。
路明非舔了舔嘴唇，“我想好了，我同意入学。”
诺诺在小街的石板上跳格子，看也不看路明非。
“真的吗？那太好了。”古德里安教授声音听起来似乎格外欣喜。
下一秒，电话里面传出一个清晰电子女声：
“候选学员路明非，接下来即将进行声纹验证，请再次确认卡塞尔学院入学申请。”
古德里安不断催促着路明非说出“确认”两个字，感觉就像是丈夫半跪在婚礼上，希望面前的新娘尽快说出那句“我愿意”一样急迫。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这一刻说的话不像是普通的人类语言，而像是神话里面那些言出法随的奇迹。
“确认。”
路明非慢慢地说出了这个词语，尽量咬字清晰。
“声纹验证通过。”
“学员路明非，出生日期1992年02月14日，性别男，预编号S0013，血统「S」。”
“资料库访问权限预解锁，选课表生成。”
“欢迎您，路明非。我是卡塞尔学院秘书诺玛，很高兴为您服务，您的机票、护照和签证将在三周之内送达。”
一系列沉稳的女音从电话里传来。
“哈哈哈——”
古德里安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似乎格外的兴奋。
“明非，入学准备已经完成了。其他的事情诺玛会办好的。”
“你和诺诺在一起么？待在那里不要动，我立刻就派交通工具去接你们，还有几个纸面的签字需要你落笔。”
电话挂断了，路明非对刚才发生的一切还有点懵。
“诺玛是学院的中央电脑，人工智能，超一流的那种！”诺诺说。
“一起来玩跳格子！”她招呼着呆愣在原地的路明非。
“哦哦，好啊。”路明非说着，走向了诺诺。
就这样，两个人就这么借着药店的微光，在人行道的地砖上一二一二地跳起了格子。
此时的路明非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事情正在全世界范围内发生。
刚才的一切只是开始，大量的数据包从那台名叫“诺玛”的超级计算机中涌出，去向世界的不同角落。
“路明非”这三个字出现在很多人的屏幕上，并被牢牢记住，也有很多出现过“路明非”痕迹的历史被悄悄抹除。
地球上数千个普通人完全接触不到的秘密网关，正在加入名为“路明非”的ID账户，权限解锁。
普通人世界的“路明非”正在一点点消失，混血种世界的“路明非”则在一点点完善。
……卡塞尔学院对新生张开了怀抱。
嗡嗡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远处的天空中隐隐约约传来。
黑暗的夜空中，一团巨大的黑影搅动着气流，向着路明非的方向快速逼近。
“不会吧………？”路明非看着遮住自己头顶视线的巨大黑影，不可置信地喃喃。
“看来老家伙们真的是很着急啊？”
诺诺仰起头，旋风吹得她的头发肆意飞扬，看起来更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了。
她嘴角翘起意味深长的角度。
“连直升飞机都派来了。”
……
公元2009年5月15日，星期五。
黑色的直升机如巨鸟那样掠过南方小城的天空，在少年路明非的头顶停下。
隐藏在历史中的那场未尽战争，就要重大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