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大奎召集齐了二十六个手下说道:张友山,接生婆说还有一个婴儿在哪?
濠州城边周家庄。
不会错吧?
接生婆应该不敢说假。
兄弟们,这一次全部都去,一定要成功。把家伙什都带着,反抗者,往死里打。
是!
二十六人,浩浩荡荡直扑周家庄。
张友山,这次能成吧。冯灿说道。
应该没问题。昨夜几个门楼并排着,没仔细想。看到那个最高大的,认为就是。
那周家庄这个婴儿的家知道吗?
知道,父亲名叫周大排。三间土坯房,没有院墙,院子里有几棵泡树。
嗯,那这次一定不能搞错了。
大家一路走着一路说着,很快周家庄已到眼前。
冯哥,是找到了都直接冲进去,还是派二个兄弟先侦查一下。张友山说道。
肯定派两个兄弟先进去看看。如果都进去,那婴儿不在家咋办?又像昨夜搞错了怎么办?岂不打草惊蛇?
派谁去?
你啊。
昨夜挨的不轻,也累的不轻,身上到现在还疼,怕是不行啊。
你不行,我行吗?腿被摔的到现在也是疼。都是你干的好事,在老大面前又不好叫疼,硬撑着。
你不去,我不去,老大知道了,可是不行,还是我去吧。小顺子,走。张友山说道。
叫我呀。
对,就是你。
我头还疼呢?
这是去先看看,并不是必须抢人。
张友山,小顺子进了周家庄。
张友山、小顺子转了一圈,发现周家庄至少有百来户人家,且房屋分布复杂。老人、年轻人、小孩到处都是。如果硬抢,必须速抢速走,否则可能引起流血冲突,甚至走不出周家庄。
在找不到周大排家的情况下,张友山只好向屋边坐在石头上聊天的两个老人问道:老伯,请问周大排家在哪?
周大排啊,你找他有事吗?
有点事。
在前边不远,我带你去吧。一名老者站起来在前面走着,张友山、小顺子跟在后面。
请问老伯,听说周大排最近生了个儿子?
是的。
满月没?
快了。
那老伯左拐右弯,终于在一户人家前停下。
周大排,有人找你。老者对着屋里喊道。
听到喊声,屋里走出一男一女,女的正抱着婴儿。
你找谁啊?周大排问道。
找你啊,张友山一边答道,一边自己进屋了。看到屋里头有一条板凳,张友山、小顺子也不吝啬地坐下。
人已进屋,周大排夫妻也不好说啥,跟着也坐下了。
周大排,你家好穷啊。土坯房,土坯铺,土坯支起的木板当桌子,一贫如洗啊。张友山说道。
给地主做长工,自己又没有几分田地,就是这样。妻子挖些野菜,有时帮别人做些工,勉强着过日子。
我看你这庄前有一个大水塘,水深且清澈透底,如果养鱼是可以的。
那是族长的。
你这庄里应该风土人情不错吧?
很好。不论贫富、姓氏、族别,大家都和睦相处。
几人正说着话,那房间的稻草堆里忽然钻出一娃来:妈,我好饿。
这一声刚落下,那稻草堆里又钻出两娃来:妈,我也饿。
妈把你弟喂了以后,就去寻野菜去,忍会啊。
那三娃又钻进稻草堆里去了。
周大排,你家什么都缺,就是人不缺。我就搞不懂,许多穷人都像你一样,吃了上顿没下顿,为啥要生那么多孩子呢?
越穷越生,几乎所有的家庭都这样。
这里面有什么道道?
如果生一个二个,也许没有出息,一生还是穷。甚至老了,没有一个养老送终的。如果生十个八个,那希望就大了。
什么希望?
人多力量大,人多希望多。这其中有一个有出息的,包括有女儿嫁到好人家的,不就可以彻底改变了吗?另外,人多,就是地主、有钱人家想欺负还是咋的,都得掂量。你看我这前面两家。一家房子稍有气派,家境也富裕。一家土坯房子东倒西歪,与我一样一贫如洗。但有一样令富户胆寒,那就是兄弟七人。你有钱有势行,惹急了,我有拳头,先打了你甚至剁了你。
原来,越穷越生,寄希望于人多,不仅希望互相配合帮衬,改变命运。同时也让自己老了有人照看。遇上了大事小情,也随时准备捍卫尊严,不受别人欺负。
是的。
那就不怕没饭吃饿死?
尽量讨饭吃。如果不大饥大荒,就是吃差点,基本上还是能养活的。真的饿死也没办法。
穷人家没田没地,没钱没势,索性就把宝押在人多的方面。就跟下网一样,网多了捕鱼的希望大些,改变命运的机会大些。另外,谁敢欺负我,我人多,揍死你。不过,希望是好,孩子却遭罪,实在太可怜了。你看你的小儿子长得多可爱,想不想改变命运?
想。
你要想改变命运,就听我的安排,保你儿子将来衣食无忧。噢,现在就可以衣食无忧。
怎么听?
我有一个大哥,在濠州要钱有钱,要势有势,可以攀上他。
怎么攀?
认他做干爹,这样不就有吃有穿的吗?
可人家会看上吗?我们衣不蔽体,寒酸到家。
这就需要你听我的。只要听我的,不仅能让你小儿子及其他几个孩子过得好,还能把你这房子翻修一遍,让你家不再东露日头西露雨,也不用去给地主做长工。另外,再给你买几亩地,一头牛。以后种自己的庄稼,吃自己的饭,多好。
你出来就是找干儿子的?
对头,你真聪明。我大哥最近有点不舒服,算命的说必须要找个干儿子,带点喜气冲冲。而且你家这个方向,也符合算命先生所提的要求。
这样的好事怎么能轮到我家?
现在只要你答应,不就轮到了吗?
可我不认识你,又知道干爹是谁?
你认识不认识有啥关系?我又不找你要一两米,又不骗你啥。已经说了,只要你儿子肯认这个干爹,要不我先拿十两银子给你。一会儿让大哥过来,告诉你干爹是谁。你看你现在有多苦?自己吃糖咽菜,还想儿女都这样吗?你攀上了那个干爹,就可以乌鸦变凤凰。周家庄的人谁还敢小看你,谁还敢欺负你。娘家人知道了,一定会说:哎呀,这个女儿没白养,攀上了有钱人家,我等也去沾沾光吧。
像我这样的家太多了,不知你为什么要帮我?
已经说了,不是我要帮你,而是这孩子太可爱了,让我看上了,又符合大哥找干儿子的标准。你看,找干儿子的定金都带来了。
看着白花花的银两,听着张友山的海阔天空,周大排夫妻最后点了点头。
小顺子,去把冯哥请来。
是。
小顺子一路走着一路想着,这张友山平常看起来不大聪明,傻乎乎的。今天还有点板眼,沉沉稳稳地把事办了。
小顺子走到冯灿等人的面前,讲述了事情的过程。冯灿大喜过望:兄弟们,大家要提起精气神,看我的眼神。能在不动手的情况下,把事办成了更好。因为我这腿还在疼,真打起来跑不快。要打,就干脆利落,速战速走。周家庄湾子这么大,估计有几百人口。一旦纠缠起来,也很麻烦的。
交代完以后,小顺子头前带路,冯灿领着二十多人,到了周大排家。
张友山和周大排夫妇站在门外。张友山指着远处的冯灿对周大排夫妇说道:看见没?那个又高又大又胖的就是领头的,身边跟着的都是兄弟们,我也是。当然他还不是老大,老大比他还威风,今天没来。你小儿子认我老大做干爹,真是祖上积德,运气爆棚。
说着说着,冯灿等人已走到跟前。
张友山,你说的就是这个孩子啊。冯灿说道。
是的,你看孩子长得多可爱。老大要是收他作干儿子,将来一定是老大的左膀右臂。
我看看。
冯灿假装热情地从周大排妻子手上接个婴儿,端详了一下。嗯,果然英俊,将来是个人才,老大见了一定喜欢。
先到屋内谈吧。张友山反客为主地说道。
你俩就是这孩子的父母吧?冯灿望着周大排夫妇说道。
是的。
很好。那么多的孩子都看不上,偏偏我也爱上这孩子。在你家里,没吃没喝,环境也不好。把孩子交给老大替你抚养,各个方面都很强,保证长得白白胖胖。
周大排夫妇互相对望了一下,没有吭声。
不用担心。要是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到老大府上住着,每天看着你的孩子。如果暂时不想去也行,张友山,再拿二十两银子给孩子父母,改善家庭状况。
周大排夫妇又互相对望了一下。周大排说道:能不能问你叫啥,在哪住?
冯灿想了想说道:你知道濠州城内谁最有钱吗?
李百万。
那是我大哥的大哥,知道吗?大哥也不比李百万差多少。
你老大是谁呢?
会让你知道的。
周大排夫妇望了望桌子上的银元,又望望自己的儿子,没有吭声。
还犹豫什么,如果想看儿子随时可以去啊,又不是很远。张友山,再拿二十两。
看着桌子上的一摞银元,周大排妻子说道:我要跟你一起到你老大府上看看。看看老大是谁,在哪住,才能放心。
可以。小顺子,把孩子抱好,走。
好嘞。
那么,冯灿真能用这个婴儿换回王大奎的孙子吗?
小顺子抱着婴儿在前面走着,周大排妻子紧随其后。冯灿带着其余人员也跟在后面,一行人等穿过周家庄。
这周家庄有一个叫周二狗子的。周二狗子原名并不叫周二狗子,只因爱偷鸡摸狗,所以大家都叫周二狗子。周二狗子不仅偷鸡摸狗,官府的、富户的,只要能偷的钱财,肯定得去。
但其也有个规矩,不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对真正的穷人下手。有时偷的多了,还给点周家庄的穷户。因此,周家庄的人并不多么讨厌他。
周二狗子正在无所事事的闲逛,忽然看到冯灿一行人,同时也看到周大排的妻子和被抱走的婴儿。周二狗子偷过百家,是认得道上的人,特别是认得冯灿等人,自己不觉大吃一惊。王大奎的手下,跑到周家庄抱走周大排的儿子,什么意思?
周二狗子想了一会儿,顿觉事情不简单,得去找族长。
周二狗子三步并作两步向族长家走去。八十多岁的族长正在大门口的躺椅上躺着,看到周二狗子来了便说道:二狗子,你怎么来了?
二狗子趴在族长耳边,讲述了他所看到的事情经过。
族长听罢脸色大变,慌忙站起来说道:走,跟我一起到周大排家问问。
两个人来到周大排家,周大排正望着桌子上的银元合不拢嘴。看到族长和二狗子,慌忙站起来:族长来了,二狗子来了。
族长板着脸,全程没一丝笑意。周大排,怎么回事?族长问道。
周大排结结巴巴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他要认干儿子就认干儿子,为什么要让他抱走?这么多婴儿,要认干儿子还轮到你?
抱走是因为他家有钱,能吃的好、穿的好、住的好。要认我儿子做干儿子,是因为祖上积德,我儿子符合他们的要求,被看上了。
还未满月的孩子,哪里有特别之处被看上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周大排没有立即回答,但眼睛忽闪忽闪的,显然是在考虑此事。
你认识他吗?
我儿子要认他大哥为干爹。他说李百万是他大哥的大哥。
他是王大奎的手下,知道吗?要认的干爹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王大奎。你儿子到了他手上,能有好吗?还有你的妻子。
周大排闻言这才感到后怕。族长,那咋弄?
是想要银子,还是想要妻子和儿子?
要妻子和儿子。
那就交给二狗子。
二狗子,你把周大排的妻子和儿子安全弄回来,这桌子上的银子归你。族长说道。
好嘞。不过,我弄回来了,剩下的就不管了。王大奎要是到周家庄要人,可不关我的事。
你应该动动脑子,不留任何把柄的把人弄回来。等王大奎知道了,周家庄的人岂能好过?
把人弄走了,王大奎肯定想到是周家庄人干的。让他不想到是周家庄,那有点难度。
正是有难度才让你去。
我尽力而为。周大排你准备一下,和我一起等到天黑时,到王大奎家。我先回去带点必要的东西,马上过来。周二狗子说道。
冯灿一伙人带着周大排的妻子和儿子回到王府,王大奎得知消息后喜出望外。大摆酒席,犒劳手下所有兄弟及府内管家佣人等,仿佛孙子已被换回了。
老大,周大排的妻子怎么处理?冯灿说道。
暂时让她好吃好喝,不引起怀疑。吃了以后,叫她回去。王大奎说道。
那婴儿咋办?
今夜就送进大牢去,把我的孙子换回来,免得夜长梦多。
李百万的外甥咋办?
继续寻找婴儿替换。
是。
夜晚,王大奎府门外,两座石雕狮子威武雄壮、气势汹汹。离狮子不远处,是一片油松树林。周二狗子带着周大排伏于树林中,并密切注视着王府大门的动静。
过了很久,透过月光,看到王府大门内走出一人。周大排看了看低声说道:二狗子,那可能是我妻子。
我看到了。
那就赶快跟上去问一问情况。
为了不至于被王府人发现,看到那人拐进一个街道,两人这才跟上去。周大排一看,果然是妻子。妻子也看到是周大排,忽然两腿一沉,抓住周大排的手说:孩他爹,救救儿子吧,我要儿子。
怎么了?
那王府有钱有势,人员众多。为什么要认穷人的儿子为干儿子,这里面肯定有阴谋,肯定要害我儿子。
别吱声,沉稳点,我就是来救儿子的。
怎么救出来?。那王府个个凶狠,横眉厉目,岂不是白白送死。
二狗子有办法。要不你先回去。
我不回,我在旁边等着。
二狗子,是让她回去好还是不回去好。
她可能回去吗?现在思子心切。如果不回,就躲好藏好,发生天大的事情都不要吱声。
三人又回到那片树林,密切观察着王府的动静。二狗子在等待夜半时分好下手。
等了一会,王府内抬出一顶轿子,紧接着走出一个胖乎乎的女人,后面跟着一个丫鬟。丫鬟怀里抱着婴儿,那婴儿不时发出哭声来。
这是要干什么?周大排和妻子及二狗子紧张起来。
那胖女人是谁?周大排低声问道。
应该是王大奎的夫人,那抱孩子的是丫鬟。我在时,孩子就是被那丫鬟抱着。周大排妻子说道。
二狗子眨巴着眼睛不知所措。这是怎么回事,要把孩子送哪,原计划可能要泡汤。
这时门内又走出两人。
二狗子一看,是冯灿、张友山。这两人要是和婴儿一起,那就没戏了。
过一阵子,二狗子看到两人骑上马离开,这才放下悬着的心。
那个胖女人和丫鬟抱着婴儿上了轿,四个轿夫抬起来走了。
周大排,情况有变。我们俩跟着看把婴儿送哪里去,能不能有下手的机会。你妻子必须回去,不能跟着。否则,她该走走不快,该跑跑不了,会误事或出事的。
二狗子和周大排在不远处跟着轿子。那轿子穿过几条街和几个巷子,继续往前走。二狗子猛然觉得不好,再往前边是县衙大牢。最近听说濠州出了帝王,那大牢里可能就关押有。王大奎把婴儿送大牢干什么?难不成与帝王婴儿有关?不管怎样,要救走婴儿,弄得那五十两银子,必须要在婴儿进入大牢前下手。
轿内王大奎的夫人及丫鬟好对付,那四个轿夫咋办?既然能抬轿子就说明有一定的力气。自己身材瘦小,周大排也不咋的,来硬的肯定不行。二狗子左思右想,终于一计涌上心头。
周大排,看来你儿子凶多吉少,可能要被送进牢里去。前边有座小桥,我俩赶快超过轿子,到小桥上去。然后,我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动作要麻利,不能拖泥带水。如果孩子到手以后,要送到别处,暂不告诉你妻子。明天或后天,叫你妻子到王大奎家,就说要见儿子。
那也见不到了。
你是个笨猪。见到或见不到,去了就行。不去,其会想到,孩子可能在你手上,是你抢的,才不着急。
好。
两人迅速超过轿子,到了一座土桥上。土桥有三米来宽,九米多长。桥下离水面有七米多高。
周大排,把上衣脱了。
周大排赶紧脱下上衣。
二狗子把上衣挽了挽,做成了小孩形状。看到轿子到了桥头,将似小孩形状的衣服扔进河里,然后大喊道:不好了,有孩子落水了。
周大排也呼喊着蹦跳着,有孩子落水了。拍着两大腿站在小桥中央,拦住了轿子。一时间,人越聚越多,轿子被迫停下。有人在试图营救,但桥面太高,又怕跳下伤了自己。
二狗子一边吆喝,一边死死地盯着轿子。一会儿终于看到那四个轿夫把注意力也放到桥下面并观望着。
二狗子趁着人多混乱的当口,一把掀开轿帘,顺势抓住丫鬟腿上的婴儿衣服,一使劲,婴儿被带了出来。周大排接过婴儿,咬着牙使出平生之力,飞也似地跑开了。
等王大奎夫人及四个轿夫反应过来,看到的是乱哄哄的人群。婴儿已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