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大事不好了。
燕帖木儿快步走到元文宗面前,双膝跪下:
皇上,大天寿万宁寺主持德谦法师告诉老臣说,昨日夜观天象,但见狼星异动,天河大开,已有新的帝王出生。
元文宗一拍龙椅:可知是什么地方?
德谦法师说:但见红光盘绕下面,似在安徽濠州。
燕帖木儿言毕,满朝文武皆惊。
大将完骨尔走出队列,双膝跪下:皇上,和尚、道士所言不能不信,也不可全信。老臣愿率部分兵马,前往濠州,一查究竟。
准奏。
大都通往濠州的大道上,烟尘滚滚,马蹄声声。
濠州县令任留于城外迎接。
县衙内,完骨尔说道:任县令,皇上有旨,只因大都大天寿万宁寺主持德谦法师夜观天象发现,濠州已于近日有帝王出生,将来可能危害大元江,我等奉旨前来缉拿。
不知是否知道此帝王生在哪家?
德谦法师说:可能就在濠州这一区域。具体哪家,尚且不知。
将军是不是将近日濠州所生婴儿全部除掉?
那也未必。和尚道土所言,真真假假,难以认定。平民百姓所生,成为帝王,历史少有。
将军计划如何缉拿?
现在首先要从官员、富户、知名绅士开始。
是。
沈三。
在!
一个身高一米八,满脸精悍的捕快走上前来,躬身说道:老爷请吩咐。
你带衙役们务必在两日内,查清濠州城有钱有势、名人商户及在外做官等家庭,于近日是否生了小孩。将小孩及母亲一同抓捕,押进大牢,等候处置。
是。
濠州大牢里,一时间关了几十名涉案人员。这其中有濠州首富李百万,地痞王大奎,第一盐商曹成林,布匹行商赵成占的亲属等。
李百万闻知自己儿媳及孙子被抓,那是心急如焚。因为好友王大奎儿媳及孙子也被抓了,便找到王大奎。两人来见县令任留。
任县令,我俩前来打扰了。李百万、王大奎拱手说道。
我知道你俩所为何事而来。皇上有旨,只因大都万宁寺主持德谦法师,夜观天象,发现濠州于近日可能生了帝王。遂命大将完骨尔,前来查访。你俩的家属恰巧于近日生了小孩,又是富户、名人,具有重大嫌疑,因此被抓。
不知抓了以后,如何处置?
暂且不知。
完骨尔现在在哪?
驻军城外大营。但是,你俩去求他,枉费心机。
任县令的意思是?
任留低声说道:找婴儿替代。
两人离开县衙,回到王大奎府上。
王大奎,身高一米九。长得膀大腰圆,魁梧健壮。在濠州,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一跺脚,整个濠州就要抖一抖。只因大批元军在此驻守,才没有嚣张。否则,谁敢抓其孙子?
“李哥,咋弄?”王大奎说道。
这事只有按照任县令所说,找两个婴儿把我俩孙子换回来。你我儿媳妇不是被追查对象,没有生命之忧,就让其在牢中暂待一段。你手下有二十多人,完全可以找到婴儿。需要银两尽管开口。李百万说道。
现在只有此路了。
冯灿。王大奎喊道。
在!
一个满脸横肉,膘肥体壮,和王大奎身子骨差不多的大汉走出队列。
大哥请吩咐。
你带几个兄弟到处找找,尤其是在人多的街上,看能否找到婴儿。发现目标后,要尽可能地想尽办法弄到手。如果银两能解决问题,就不要动用武力。因为有元军在,事情能小则小,不行就抢。一有消息,马上来报。
是!
张友山。
在!
又一彪形大汉走出队列。
大哥请吩咐。
你带几人去找接生婆,看近日是否有人生了小孩。记住,是男孩。发现目标后,要及时来报。
是!
濠州位于淮水南岸,属淮阳山系。县城内杂货铺、木匠铺、铁匠铺、手工作坊、酒馆及卖蔬菜水果等应有尽有。
冯灿带着几个人并牵着一只大黄狗,走在大街上,一路搜寻着目标。走了几个街道,这才发现前面有一妇女扎着围巾,抱着婴儿,挎着包子正迎面走来。
冯灿眼睛一亮,待到那妇女走近了一看,婴儿没出生多久。
冯灿一挥手,几人在不近也不远的地方跟着,瞅着下手的时机。
那妇女抱着婴儿,好似走累了,便在沿街的一块石板上坐下歇歇。
冯灿一看机会来了,喊道:“小顺子,上。”
那个被喊着小顺子的,身材瘦小。分发头、小耳朵,一对大眼睛,透着机灵。
小顺子装作无所事事的神态,慢慢地向妇女靠近。
“大姐,你到哪里去?怎么是你一个人抱着孩子?孩他爸呢?”
那妇女一看,好似来了一个小痞子。本能地撸紧孩子,没有答茬。
大姐,看你脸色阴暗,是不是又累又饿?
那妇女扭过头去,这回望也懒得望。
哟好,小顺子摸摸脑壳,望了望冯灿,此招不行,这妇女不好应对。若不是人来人往,哪有这般废话,早就一把抢过来。
远处的冯灿摆了摆手。小顺子心领神会,站在那妇女身后。
冯灿松了手中牵着的大黄狗。大黄狗向小顺子跑来。
哎呦不好。大姐快起来,那狗子来咬你了。
妇女一看,果然有一只黄狗在向这边跑来。
妇女惊慌失措,吓的抱起孩子站起来。
小顺子迅速冲到妇女前面,挡住了已到近前的狗子,并飞起一脚。
狗子自然是识得小顺子。跑来本是亲近,却挨了一脚,赶紧跑回去。
大姐,你没吓着吧?
那妇女不明就里,这回却是十分感激眼前这个小痞子。
兄弟,谢谢你。
没关系。看着你抱着孩子,走路艰辛,只是想帮一下,没别的意思。孩他爸怎么没跟你一块?
家里活很多,没工夫。
这是要到哪?
“回娘家。”
“娘家在哪?”
韩祠堂。
哎呦,你说巧不巧,我也到韩祠堂。看你累的,可以帮你一下。韩祠堂好像还有一段路。
“四五里路。”
“对对对,是四五里路。你娘家还真在那地方。”
“孩他爸叫啥?”
李永山。
“哎呀呀,你说巧不巧?孩他爸叫李永山,我叫李永水,我们是正儿八经的兄弟俩。来来来,叔叔抱一会儿孩子。”小顺子接过婴儿,一看是个男孩,不觉心中暗喜。
嫂子,看你满头有汗且脸色不佳,是不是真的又渴又累?
有点。
“那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找点水,先解解渴。”
“谢谢兄弟了。”
小顺子把婴儿递给那妇女,朝远处的冯灿点点头,然后找水去了。
一会儿,小顺子拿着一杯水,一个馒头来了。
“嫂子,来,我把侄子抱着,你喝点水、吃点馒头就好了。”然后,一起到韩祠堂。
好。
那妇女把孩子递给小顺子,便一边喝水,一边吃起馒头来。
小顺子接过婴儿,趁那妇女没注意,用指甲挖了一下婴儿屁股。婴儿疼得哭起来。
小顺子一边嘴里喊着:哦,乖,别哭,叔叔抱着你,一边站起来慢慢地挪动步子。
那妇女已被忽悠得深深信任,哪里有防备?只管低头填饱肚子。
冯灿等人见时机到了,迅速走过来,挡住妇女的视线。小顺子抱着婴儿,走进了滚滚人流。
妇女正吃着馒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慌忙站起来东张西望。但冯灿几人用脊背已将其团团围住,眼睛却假装看着别处。
妇女左冲右突,想看自己的孩子在哪。冯灿哪里给机会?妇女终于忍不住了,她奋力推开冯灿,可孩子啊,你到了何方?
妇女崩溃得大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胡乱地奔跑追赶。追赶了二十来步,感觉不对劲,又反过来往回追赶。来来回回,最后还是站在原地,捶打着脑袋哭声不止。
惨痛的哭声引来了众人围观。当然,也引起了一个大汉的注意。
这大汉身高约一米九,浓眉大眼。脸上的纹路显示正值壮年。身材虽不膀大腰圆,却也挺拔有力。肩上挑着一副空篮子,一只手别在腰间。从那妇女第一声哭起,他就在观望。看到冯灿等人已走远,大汉走到妇女跟前说道:别哭,不要怕。你就在这里等着,哪里也不要去。相信我,他们跑不了,你的孩子会回来的。
冯灿几人得意洋洋地向前走着。前面的小顺子跑了一段路,看到那妇女没追上来,便停下脚步,抱着婴儿等着冯灿几人。几人汇合见面后,个个喜笑颜开。
小顺子,高!冯灿竖起拇指。
就在这时,不知哪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高不了,把孩子交过来。
大家这才看到,一名大汉正两眉竖起,二目圆睁。
冯灿一看,不觉火上心头。在这个地方,谁还敢管老子的闲事,真是活到头了。但转念一想,暂时还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冯灿慌忙一副笑脸。哎,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是几块银元,咱们交个朋友。
把孩子放下。那声音坚决而果断。
冯灿看到,除放下孩子外,别的没商量。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不重要,我只知道孩子重要。把孩子放下。
要是不放呢?
那就让你这些恶徒站着出来,躺着回去。
你有这个本领?
试试。
兄弟们,上!冯灿喊道。
几人嚎叫着扑上来。乒乓过后,地上东倒西歪地躺了几个。
冯灿甩掉身上的大衣,膀子上的肌肉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两把短刀被从腰间嗖的拔起。无名之辈,竟敢管老子的闲事。
旁边过路和观看的人个个吓得战战兢兢。
一名老汉不明啥事,慌忙走到大汉面前:不能惹呀,那可是活阎王。赶快低头认错,求他饶了你吧。
看大汉目光如炬,无动于衷。老汉又慌忙走到冯灿面前:冯爷,看这人像是外地来的,不认识你,让他走吧。
看冯灿也无退让的意思,那老汉又走到大汉面前看了看,可能觉得退让没门,只好无奈地摇一摇头,说声:“愿老天保佑你吧。”然后退到一边。
冯灿手握双短刀,摆起蹬马式,准备进攻。
那大汉从容冷静地拿起地上的担子,推掉扁担上两头的绳子,一只光扁担紧紧地握在手中。
冯灿“呀”的一声,挥舞着短刀冲了过来。但见那大汉扁担一挥,冯灿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发出第二声。
小顺子见状,慌忙把手中的婴儿放在地上,溜到一边去。
那大汉把两只篮子的绳子又系在扁担上,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挑着担子若无其事地走了。
什么?看着大厅里,一个个从外面进来的手下歪的歪、仰的仰,王大奎像咆哮的狮子暴怒不已。是谁干的?
冯灿摸了摸头上的伤口说道:我等已经得手,不知哪里来的大汉,尾随而来。力量很大,身手不凡。哥几个太大意,被打伤了。
一群无用的饭桶。知道是哪里的人吗?
不认识。挑着担子,估计是卖菜或卖其它东西啥的。
既然挑着担子,应该不远,可能是城边乡下的。告知兄弟们,动用所有关系,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王大奎正恼火间,张友山带着另一路找接生婆的人回来了。
大哥,已找了几个接生婆,有三个说接了生。这其中,有两个说生的是儿子。
知道生的婴儿地址吗?
接生婆告诉了。
那准备咋办?
用钱买,怕是行不通。今夜只能去偷或抢。
好。以偷为主,偷不成就抢。冯灿,今夜你也去,和张友山一起,带几个兄弟,一定要把婴儿弄到,不能再失手。
是,大哥。
看着夜已经很深了,冯灿带着手下和张友山一起,向接生婆所说的地方走去。
张友山,那家有没有狗子?冯灿说道。
没问。
小顺子,带没带狗药?
带了。
还是小顺子办事时想得周到。
月光在云层里钻来钻去,忽明忽暗。街道朦朦胧胧,寂静无声。
几人说着说着,走到一户门前停下。张友山仔细看了看,没错,应该就是这家。
冯灿也看了看,这家门楼高大,装修考究,不是一般人家。房子两边各有几户,门楼样式差别不大。
张友山,你可要看准了,别弄错了。冯灿说道。
张友山也犹豫起来。再次望了望说道:不会错。按接生婆描述的,门前有个水塘。应该就是这家。
水塘这么长,可知是哪一户的门前?当时怎么不让接生婆带你来看看?
没朝这方面想。
那怎么整?
就这家吧。错了再换一家,夜这么长,我们有人有时间。
冯哥,这家不一般,不知里面人员情况。我们手中没带家伙什,万一被发现打起来,胜败输赢难料。小顺子说道。
你怎么这么怕事?
由于几户门楼连着,而这家又在中心位置,没有单独的院墙。欲进里面,门楼是唯一通道。
冯灿一摆头,小顺子从背兜里抽出一根钢针,插进门缝里,拨起门栓来。拨了一会,感觉门栓在动,可就是怎么也推不开门。
小顺子又从背兜里拿出几个近一尺长的铁棍,连接在一起变成了一个一米多长的撬棍。撬棍一头扁而薄,正好可以插进门缝里。
几人使劲将门往两边分,以便再拨动门栓。任凭使用多大力量,那门屹然不动。
小顺子急得抓耳挠腮。平常拨门撬锁,手到擒来。今夜不行,这门肯定暗藏机关。有钱人家的设计,还是不一般。
冯灿看到这招不行,只能采用另一招。穿越屋脊,到里面去,把门打开。
冯灿又一摆头,几人搭起人梯。小顺子身材轻些,在最上面。小顺子攀上房顶,摆了摆手。几人在外面等着小顺子进入里面,好打开大门。不料,左等右等,不见动静。
小顺子到里面怎么了?怎么没有动静?如果被抓了,肯定有声响。按约定,小顺子也会喊叫的。现在无声无息,这就奇怪了,几人焦躁不安起来。看来婴儿没弄到手,还把兄弟弄丢了,老大知道了,肯定会骂娘。
现在没有退路了,不能再等,继续搭人梯。我在最上面,冯灿说道。
冯哥,你太重,怕是驮不动。张友山说道。
驮不动也驮,我倒要看看小顺子怎么了?
张友山和另外两兄弟,驮着冯灿,就像驮一头猪一样,艰难地站起来。腿哆嗦不已。
冯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爬上房顶。抬头看了看,院子一片漆黑,寂静无声。那小顺子钻哪里了呢?难不成在找婴儿?那也应该先把大门打开,找到了好走啊。有事,我们好接应啊。算了,不想这些,找个地方先下去把大门打开。
冯灿弯腰刚走了两步,不料,那房顶可能承受不了重量。只听叭的一声,多远都能听见。
张友山等人一惊,慌忙站远了再看,房顶出现了一个大洞。冯灿大概急火攻心,抄近路进里面了。
这回屋内总算有动静。喊叫声、奔跑声响个不停。透过窗户,能听到冯灿象杀猪般嚎叫不已。
不一会儿,大门打开,几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急匆匆地冲出来,指着张友山几个骂道:半夜三更,到这里干什么?找死啊?
事情已经摆着,张友山也毫不示弱: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对我吼,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抄了你的家。
抄家?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这里找事。知道这里住着谁吗?
我管你住着谁,天王老子也不行。知道我是谁吗?濠州这地界,我老大就是老大。给我让开,我要看两个兄弟怎么了。
我打的就是你老大的老大,你就躺着去看吧。三大汉哇哇着扑上来。
张友山一看,哟好,还真敢来,立即和两兄弟也哇哇地迎上去。双方没预料到会有架打,都没持刀枪棍棒,一场徒手混战开始。你把我摔倒,我把你压下。来来往往,各自成了土人。直到都累得气喘吁吁,无力再打且分不出高低的情况下才停手。
累得在地上坐着的张友山几次想爬起来到里面,看看冯灿和小顺子怎么了。但就是浑身疼痛,难以支撑。忽然隐隐看到:冯灿和小顺子互相搀扶着,东倒西歪的走出来。
原来,小顺子上房顶以后,脚下踩着的瓦片一滑,掉到院子地上,摔晕了。冯灿踩塌了屋顶,砸在大铺上。大铺原本睡着四个大汉,冯灿笨重的身躯砸伤了一个,所以只有三个冲出来。
刚才的打斗声也惊动了两边的邻居,大家纷纷起来察看。
有人认得冯灿、张友山,知道是濠州一霸王大奎的手下,不好惹。也有人告诉冯灿、张友山,这里住着的是滁州总兵的小舅子,也是不能惹的主。双方在各自知道对方底细后,互相摆摆手,握手言和,罢也。
冯灿、张友山、小顺子及二伙计共五人,休息片刻后,跌跌撞撞的回到王大奎府上。
王大奎一夜没睡,正等着。因为早一天把孙子救出来,早一天踏实。管家来报:冯灿几人回来了。
王大奎急匆匆出了大厅,看到的不是把婴儿偷回来的场面,而是几个鼻青脸肿、歪歪斜斜的手下。
以往总是我们打别人,今夜又是被谁打了?如果是白天,肯定能看到王大奎的脸必然是青紫的。
冯灿被扶在椅子上坐着,使劲地搓着那从房梁上掉下,又砸中家丁的腿说道:大哥,怕是这婴儿抢不得。上次遇到硬茬,挨的不轻。这次遇到总兵的小舅子,也是硬茬,结果兄弟们又都挨得不轻。
“张友山,那接生婆没有告诉你婴儿的家庭情况吗?”王大奎说道。
我问了,说是一般家庭。
总兵的小舅子是一般家庭吗?
不知怎么的,摸错了门。
总兵小舅子的门和装饰与一般的不一样,我去过多次,你眼睛呢?
张友山低头不语。
张友山呀张友山,你个蠢货!都下去休息,明天一定把剩下的那个婴儿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