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雪那清冷平稳的声音在进房时响起,一语打断了她的思绪,伊莉安回过神来,局促地坐到另一半椅子上,轻声开口道:“抱歉,我可能...需要用到一下书桌。”
雪并没有出声回应,只是垂下眼帘,安静且迅速地清理掉自己那一侧的杂物,随后用胶带在桌中轴贴出了一道交界线,从此,这左半张书桌已归属伊莉安使用。
伊莉安见此一幕先是对雪轻声致谢,随即取出自己的文具,在桌上摆放整齐。
撰写好卷轴后,她闭上眼进入冥想,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东域之行的点点滴滴,最终画面定格在了木下叶的生日那一天。
当对方向自己揭露自己亚人身份时,那天清晨正好落着一场连绵不断的春雨。
柔和迟缓而又绵密的触感不断回荡,待她重新睁开眼时,虽没掌握降雨魔法,但在遥遥姐指点下,她已寻得些许启发,并且隐约触碰到了那种独特的魔力流向。
“准备好了就自己出来。”
苓抬手敲了敲房间,声音穿透门扉,伊莉安闻言,收起几张刚撰写好的卷轴,起身走出卧室,紧随苓的步伐穿过门厅,最后她们来到了屋外那片空旷的草地上。
这里的杂草皆是呈现灰白色的魔植,仿佛是为了在北域这极端的严寒中生存,进化出的品种,每一株都具备下级水准。
“可是姐姐,这里真的能下雨吗?”
伊莉安望向眼下这座云端上的浮岛,感受着阵阵掠过的凉风,语气不确定道。
苓听到伊莉安这句话只是轻哼一声,随手取出了一张写满水蓝色字迹的卷轴。
随着卷轴内封存的魔法被瞬间催动,一层无形薄膜屏障迅速将二女笼罩其中、
伊莉安感受周围的变化,抬头看去,只见原本纯蓝的天空竟在极短的时间内。开始汇聚起一层层逐渐显现的浓重乌云。
“这个魔法包含源流中的渗透概念,等你源流织界升到圣级了我再让你学。”苓耐心地向她解释着,语气不容置疑道。
“十分钟,还不会你自己想办法。”
她双手抱胸,留下这句冷硬的话后,便径直走出了这层覆盖整个空间的薄膜。
随着她身形消失在透明的屏障之后,这片被乌云笼罩的草地只剩伊莉安一人。
伊莉安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练习,她调动魔力试图如往常般直接覆盖乌云,强行号令雨水降下,却毫无悬念地失败。
这种奢侈的操作对她而言消耗极大,不过片刻,她只能放弃直接干预的想法。
除了先前撰写象征磅礴大雨的卷轴,她手中还有一份自己琢磨出的细雨卷轴。
随着卷轴催动,头顶乌云受到牵引,缓缓降至她的面前,近距离展示着雨落。
对比之下,那几张卷轴的咏唱词中,充满呼风唤雨般的强制力与驱使的傲慢;而她亲自撰写这份,词句间内敛而含蓄。
伊莉安试探着伸手,指尖触碰雨水,感受着这些尚且还属于无主魔力的雨滴。
片刻魔力自然地顺着雨丝向上逆流,精准连接到云层的深处,仿佛在这一刻,她与这片小小的雨云已达成了某种共鸣。
这一幕宛若逆流而上的提线木偶般,她手心魔力凝结等量雨丝向上反向输出,不多时她便与雨水的律动完美契合一起,成功迈出了重塑魔力感知度的关键一步。
她牢记这种与云朵达成共鸣的感觉,随着面前那团演示用的小乌云逐渐消散,化作草地上的一滩水洼,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了她头顶上方那片辽阔的乌云。
在她接下来长达五分钟的冥想之中,她魔力化作无数游丝成功融入每寸云层。
这一次她不再采取激进的逆流对抗,而是选择了让魔力顺应、引导以及供给。
嗒——
一滴清凉的雨水精准滴落在她鼻尖,随着雨势渐起,她源流魔力得到了升华。
她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水亲和度提升,这种脚踏实地,由内而外产生的掌控感,是她此前获得赐福时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群云渐渐散去,空间薄膜悄然消融,苓的身影静立一旁,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我对你的要求可不单单只是下雨,先回去吧。”
苓挥了挥手,示意伊莉安先行回屋,随着苓缓缓转身走向一处径直的石桌旁,与等候在那的遥遥相对而坐,低声寒暄。
伊莉安见石桌上并未摆放任何甜点,心想着两位姐姐或许是有着要事要商谈,便体贴地不打算上前打扰,回到了卧室。
她在那张属于自己的地铺上躺下身,虽身体有些疲惫,但感受魔力的充盈感,她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面色缓和几分。
“你变强了。”
雪侧过头,看向准备补觉的伊莉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听到那清冷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投向书桌前那道孤傲而淡漠的背影:“对了,苓姐姐对你的要求是怎样的?”
雪沉吟了片刻,随即她收回了目光,看向了透过窗外斜斜洒进来的北域日光。
金色的光斑跃动在她清冷的眉眼间,她微微思索了片刻,随后淡淡地开口道:“我想要将月华魔法归类成延伸的流派,并在最后将月华统合成一个独立的派系,所以,妈妈对我的磨炼比你还要严苛。”
“居然,有着这么宏大的梦想吗?”
伊莉安听得微微一怔,她轻笑一声,看着眼前这个外表虽孤傲且清冷的少女,实际上却怀揣改变魔法格局的雄心壮志。
在那之后,伊莉安也陷入到了沉默,她枕着自己手臂,目光空蒙望着天花板,顺着雪的话语,想着自己未完成的心愿。
“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梦想呢,反倒是天天和长辈还有朋友们喝下午茶,逛一逛花海,我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她轻声笑了笑,语气平实而温婉地说着。
“我呢?”
雪并没对这种安稳的志向说些什么,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对方,指了指自己,淡淡地向地铺上躺着的伊莉安追问一句。
“当然,雪也是我的朋友。”
伊莉安话音刚落,雪并未给予回应,只是缓缓起身上前,手心轻覆在她额头,刹那间,一道柔和的月光如轻纱般弥漫,笼罩了伊莉安的视界,只剩下一片朦胧。
正当伊莉安疑惑地想要开口询问时,雪清冷的声音抢先一步打断并低声解释:“这个是可以让人做美梦的月华魔法。”
待施法完毕,她旁若无事地回原位,在属于自己的那半张书桌继续忙碌起来,而伊莉安则在那抹温润月光的抚慰之下,视线与意识逐渐模糊,陷入甜美的梦乡。
待她悠悠转醒时,时间已来到午后,虽然梦中那些美好的内容如潮水般褪去,记不真切,但那份温软的余韵留在心头。
伊莉安有些朦胧地看向了书桌方向,雪的身影已不在原位,取而代之的是苓,她正反拉过椅子,双手抱胸地盯着自己。
“她去炼金房了,这些,一个月。”
苓轻哼一声,没好气地解释了一声,随手将一张清单拍在桌上伊莉安的位置,旋即迅速起身,雷厉风行地离开了卧室。
伊莉安撑起身子,拿起了那张清单,她定睛看去,只见上面的要求细致严苛,几乎全是对源流派系中具现流派的磨炼。
第一项要求她将魔力完美融入水中,这种源流魔力的融入需达到极致的隐蔽,直到同阶之人在不做深度解析的情况下,完全无法从水中察觉到任何的魔力反应。
其次是学会如何操控大体量的水流,清单上特别标注,浴室汤池的大小合适,这既是稳定性的考验也是精准度的压榨。
下一行还带着苓的一段凌厉的批注,练习时注意分寸,否则她生气后果自负。
接着是关于完成具现与塑形的进阶,利用水流并将其给捏造成各种形态几何、乃至结构奇特且复杂的不规则源流造物。
至于造物的具现样貌,苓并未明说,只是让她翻阅那本深蓝色书籍自行查询。
最后,清单上列出最为严苛的一项,极致压缩魔力的输出以及施展后的效率。
她必须学会极限地压榨每一丝魔力,直到能用原本凝聚一只水燕的魔力总量,完美捏造出五只相等且灵动如初的飞燕,而且过程中严禁使用任何外力资源糊弄。
在圣级之下,每当术师释放魔法时,输出的魔力与实际的效果往往并不对等,而就是魔力运用得粗糙,而导致的浪费。
因此,晋升圣级需迈过的硬性门槛,便就是必须掌握一比一的纯粹输出效率,做到魔力毫无冗余,绝不浪费一丝一毫。
而想到迈入王级就必须达到一比十,这还仅仅是相对直观的具现流派的要求,其他流派升阶条件只是更加诡谲而复杂。
毕竟,一旦越过了王级那道天堑后,魔法的对决中便不再是单纯的魔力游戏。
而在清单下方附着苓整理过的手稿,里面的信息看着只是一份普通魔物介绍。
“史莱姆王?”她低声呢喃。
纸上详细记录数百年前的一段秘辛,当时东域某处小岛遭遇史无前例的兽潮,起初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低等魔物的侵略,可谁也没料到其中诞生出两只特殊个体。
其中一只是遮天蔽日的水史莱姆王,它疯狂地吸纳了那一带海域的所有魔力,原本受限于史莱姆族群的天生基因缺陷,核心终其一生都无法触碰到进化的门槛。
但这只个体因未知原因打破了桎梏,让核心完成了跃迁,一举迈入了王级中,在那滔天的魔力支撑下,仅仅是转瞬间,整座小岛便彻底淹没在那液态躯体之中。
而另一只水史莱姆王走向另个极端,它并不具备庞大的体型,只维持着人形。
它拥有极高的智商,能够操控魔法,关于这只个体的资料比起前者少之又少。
这两进化方向截然不同的史莱姆王,在那场兽潮平息后便已经彻底销声匿迹。
坊间有传言称这只是杜撰的假消息,毕竟数百年来从未有人能寻得它们踪迹,这两尊存在也渐渐成了某处的虚幻传说。
她不禁联想起在东域地下城的经历,当时她与木下叶一起捡了只迷宫史莱姆,没曾想在随后安全屋里的机缘巧合之下,它竟进化出了能听懂人言的灵性与智慧。
随后日子里,小暮经历一次次沉眠,起初时间仅仅只是循序渐进的几个小时,而每当它苏醒,展现出的智慧便多几分。
然而在最后一次沉眠却异常地不同,它已经安静地睡了几天都没转醒的迹象。
“去问姐姐能不能借用信鸽房吧。”
低声呢喃做好决定后,她站起了身,快步来到了客厅,只见遥遥姐滔滔不绝,而苓则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应答。
“是想来借信鸽送信的吧?”
不等她开口,苓一语道破她的来意,紧接着苓顺带为她解开心中的一个疑惑:
“你之前随手捏出的有灵性的水蛇,多半是因为你身上的赐福以及魔力本源,相互影响而产生一种魔力保护机制罢了,不用太放在心上,等你往后跨入了王级,这种程度的灵性造物想捏多少捏多少。”
苓的话音刚落,不等伊莉安的回应,她便略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伊莉安谢过对方,转身离开了客厅,随即只身走入那条通往功能区域的长廊。
经过炼金房,房门没完全隔绝声音,隐约能听见炼金法阵在处理素材的动静。
虽炼金与阵法被归类为不同的流派,但两者涉猎极其广泛,而且还互为表里、相辅相成,它们俩对魔法文明非同小可,若缺少其一,魔法发展水平得倒退百年。
其余派系与流派在工业或文明层面,影响力或许稍逊一筹,但也是缺一不可,毕竟,它们代表着构成世界的基石元素,在自然的法则中,各自承载着一定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