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落星沉向启真挥了挥手,好像在示意启真过去,启真挠了挠头,心想,不是她刚刚不是已经到家了嘛,难道有什么东西要给我,还是说有什么话和我说,我去难道她要和我表白,我可没和她说我上一次轮回和她表白的事我也没和她讲呀,不管了先下去吧。
夏末的傍晚晚风很轻,吹过街旁的枝叶,摇落一片片细碎的灯影。暖黄色的路灯铺在路面,把整条街的暮色烘得温柔又热闹。来往的行人不急不躁,下班回家的大人、追逐嬉闹的小孩,混着车流掠过的风声,凑成最寻常安稳的市井夜色。
启真心里乱糟糟的,满是疑惑。
几分钟前他才亲眼看着落星沉走进小区楼道,看着她站在台阶上回头,安安静静朝他挥了下手道别。那样自然温柔的画面,让他以为今天的相处已经结束,可转眼,她又独自站在楼下的树影里,专门朝他招手,像是等了他很久。
心底隐隐冒起几分忐忑的悸动。
他说不清缘由,只是看着她的时候,心里总会比别人多一份沉甸甸的熟稔与柔软,像是藏了很多不能说、也不必说的旧事。他从来不在这一世提起那些,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做同桌,守着日常的安稳,不敢轻易打乱眼前平淡的时光。
难道她今晚,是真的有话想单独跟自己说?
带着一脑子纷乱的念头,启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带着满心疑惑,一步步朝着落星沉的方向走去。
街道依旧热闹,人流穿梭不息,车道上的车飞驰而过,光影匆匆掠过地面。所有人都沉浸在傍晚的松弛里,笑语、喧哗、车鸣层层叠叠,可启真的视线早就自动过滤了所有喧嚣,眼里只剩下树边那个安静的身影。
落星沉站在路灯下的树边,身姿清瘦温顺,长发被晚风轻轻吹得微动,穿着一双小白鞋,安静、柔和,和平日里坐在他身侧刷题、背书、浅笑的模样一模一样。
启真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温柔的眉眼间,轻声开口:“你不是回家了嘛,怎么在这里?”
落星沉偏头微笑,脑袋轻轻往前探了探,眉眼弯弯,温柔得恰到好处。她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悄悄藏在暗处,澄澈的眼眸直直望着启真,安静又认真。
近距离对视的瞬间,启真心头轻轻一颤,熟悉的温热感漫上来。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慢慢发烫,青涩的局促感缠得他呼吸都轻了几分,不敢久久和她对视,只好错开目光,不好意思地催她:“你快说啊还有什么事。”
话音刚落,变故骤然发生。
落星沉原本背在身后的手突然伸出,速度极快,没有丝毫预兆,一把牢牢握住了启真的手。
微凉的触感贴上来,力道紧得突兀。
启真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轰然一片混乱,彻底反应不过来。脸颊温度瞬间飙升,红得发烫,连耳尖都烧得滚烫,四肢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她攥着手,整个人懵在了原地。
街边路过的行人很多,来来往往的人纷纷侧目,一道道温柔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有人轻轻感慨,声音不大,刚好飘进耳里:“年轻就是好啊。”
大多人的眼神都是温柔的、带着羡慕的,看着路灯下悄悄牵手的少年少女,眼底尽是对青涩年华的怀念。
启真心底砰砰狂跳,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反复打转:我去我去这也太刺激了吧。
心跳乱得彻底,连呼吸都变得慌乱。
可这份青涩悸动仅仅停留了短短几秒。
下一秒,落星沉骤然用力,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强硬又急促,转身直接拉着他往前狂奔。
猝不及防的力道拽得启真踉跄两步,他连忙稳住脚步跟上,心底瞬间漫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哎,你跑什么?”启真一边跟着奔跑,一边急促开口,“落星沉,你带我去哪?你先说清楚啊!”
身前的人一言不发,只顾埋头狂奔,背影绷得僵硬,没有半点回应。
沿途的灯火、人声、街边商铺一点点被甩在身后,热闹的街区越来越远,光线越来越暗,路面从平整的柏油路变成坑洼的旧路,两旁杂草丛生,老旧围墙连绵成片。
一路跑了十几分钟,四周彻底安静下来,连风声都变得阴冷沉闷。
一路上启真好几次想要开口问话,想要停下脚步,每一次刚要出声,身前的人就会侧过头,投来一道极冷的眼神。这眼神不像他,启真只是在心里多了一丝怀疑,他相信她
但那眼神陌生、淡漠、没有温度,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每次都直接把启真的话堵回喉咙里。
一次次欲言又止,一次次被无声制止,心底的不安越积越重,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直到两人彻底停下,站在一栋废弃大楼的楼下。
整栋楼破败荒芜,墙面斑驳脱落,裸露的钢筋锈迹斑斑,所有窗户尽数空洞碎裂,楼体漆黑阴森,四周荒草遍地,死寂一片,连虫鸣都听不见。冷风吹过空荡的楼层,发出呜呜的低响,压抑得让人浑身发紧。
启真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手腕还残留着冰凉紧绷的触感。他看着眼前沉默伫立的背影,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情绪,沉声开口:“你到底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这里根本没人,也没路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身前的人忽然仰头,骤然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癫狂放肆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尖锐、阴冷、张扬,狠狠撕碎了整片死寂。
启真浑身猛地一僵。
在他所有的印象里,落星沉永远温柔腼腆,举止温和,待人柔软。她爱笑,却从来都是浅浅弯弯眉眼,安静温顺,轻声细语,从未有过这般张扬暴戾、毫无克制的模样。
三年朝夕的温柔相处、无数细碎安稳的日常在心底一闪而过,强烈的割裂感瞬间贯穿全身。
眼前的人缓缓收住笑声,慢慢转过身。
依旧是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眉眼清秀,轮廓温柔,可眼底所有的干净、温顺、柔和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漠然、嘲弄与居高临下的轻蔑。
她看着僵在原地的启真,语气冰冷陌生,缓缓开口:“我们又见面了,启真。”
熟悉的称呼,完全陌生的气场。
启真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所有的侥幸瞬间碎裂殆尽,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些潜藏在暗处、一次次被他警惕、被他防备的诡异感觉,此刻全部串联到一起。他从人一点点蜕变成黑影。
他声音微微发颤,满眼震惊:“是你……你不是已经被杀死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变成她的样子。”
对方挑眉大笑,眼底翻涌着淡淡的黑雾,语气戏谑又傲慢:“我叫星吞,你可以这么称呼,也可以称我为枢影。”至于我怎么活下来的,也没必要跟你讲吧。
星吞、枢影。
两个冰冷的名字落在耳边,启真的心脏狠狠一沉。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指尖悄悄收紧,压着心底翻涌的惊怒,一字一顿地质问:“那你为什么可以变换成她的样子?”
星吞笑得愈发放肆,眼底满是不屑,像是看着一场可笑的闹剧,根本没把启真放在眼里:“哈哈哈,变换容貌而已,有什么难的?”
他微微前倾,笑意残忍刺骨:“因为我把她……杀了呀。哈哈哈哈哈!!!”
“不不……不可能……”启真下意识摇头,胸腔剧烈发颤,心底一片冰凉。
星吞看着他失态的模样,愈发愉悦,慢悠悠开口,字字诛心:“不可能?”
“我将她放血,一点点吞噬她的血液,看着她从慌张到恐惧,看着她一点点绝望。”星吞语气轻飘飘的,满是病态的痛快,“她最后惊恐无助的眼神,真是痛快呢,哈哈哈!”
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刀尖,狠狠扎进启真的心脏,反复搅动。
极致的愤怒、悲痛、绝望瞬间炸开,万箭穿心般的疼痛席卷四肢百骸。
“该死!”
“该死!!”
“该死!!!”
启真红着眼嘶吼出声,声音沙哑破碎,满是彻骨的恨意。
此刻他的眼里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沉沉的黑暗与滔天愤怒。
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骼紧绷发疼,不止双手,他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这不是恐惧,是极致的悲愤,是积攒到极致的崩溃。
脑海里无数画面疯狂闪过,全是落星沉的模样。
是早读时安静陪他背书的侧脸,是课间悄悄分给他红豆饼的温柔眉眼,是刷题时耐心帮他讲题的轻声细语,是难过时默默递来纸巾的细腻温柔,是每一次对视、每一次道别、每一次晚风里浅浅的笑意。
无数温柔细碎的日常层层叠叠涌上心头,温柔滚烫,却在此刻被现实生生撕碎,血肉模糊。
就在那一刹那,启真心底所有的温柔、念想、牵挂,尽数轰然消散。
心里空了,也死了。
他双眼圆睁,瞳孔空洞死寂,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身体猛地往前一倾,重重趴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十秒之前,他还尚存一丝侥幸。
十秒之后,一切终结。
黑暗骤然涌动,浓稠的黑烟在他身后骤然炸开,速度快得超越视线,瞬间穿透他的胸膛。
“哈哈哈。”
阴冷的笑声在耳畔回荡。
漫天黑烟在他身后迅速聚拢、凝形,化作一道修长漆黑的人影。黑影掌心悬浮着一颗鲜活、温热、尚且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那是启真的心脏。
黑影垂眸俯视地上狼狈崩溃的少年,眼底毫无波澜,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温热的血溅落在地,细碎的心脏碎片散落满地,混着猩红的血液,铺在破败冰冷的水泥地上,触目惊心。
晚风穿过废弃楼宇,卷起一地灰尘,吹散最后一点余温。他化作黑影转身离去。
少年所有的心动、温柔、执念与余生,尽数归零。
天命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