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路没身形,野干隐其姿。乌从首上过,玉弓云海悬。
夜色再一次笼罩战场,多尔多雷要塞的城头一片漆黑,士兵们在夜色的掩护下,奋力挥动工兵铲,一点一点挖掘清理之前被摧毁的堑壕。
白日里贵族联军拖拖拉拉的佯攻了一阵,在和城头守军对射一阵后,丢下百余具尸体,在黄昏时分仓皇回营。
招募来的雇佣兵和亡命徒已经被消耗干净,还活着的都躺在伤兵营中。现在死去的每一个人都是贵族们手里真正的家底,自然是心痛无比。
格斯带着队员们与铁拳团的战士守在掘进中的堑壕的一道拐弯处,夜色掩盖了他们的身形,弯道遮蔽了队伍。
自铁拳团被调入驻后,一连三天,尤达守军都没有发动夜袭,格斯和斯特罗姆猜测对方可能是因为连续的夜袭而疲劳,所以暂做休整,另一方面也是让米特兰军队无法猜测到他们夜袭的规律。
负责施工的工兵队长在黄昏的时候和格斯他们说过,如果今晚尤达人依旧没有袭击,那么按照施工进度,上半夜可以完成之前的进度修复,下半夜可以开挖新的堑壕段。
一切顺利的话,再有一周时间,第二道堑壕就能够完成总体挖掘。
“如果不是尤达人接连的夜袭,一周前我们就能完成第二道堑壕了。”
工兵队长离开时满腹牢骚的说道。
但事物不以人的意志发展,一个工兵队长的牢骚也同样改变不了战局。
负责观察的哨兵紧紧盯着要塞的城头与大门,旁边是正在挥动铲子挖掘堑壕的工兵,他们都在心中祈祷着今天也不要有夜袭。否则作为第一线的他们,很难再夜袭中活下去。
月上梢头,直至凌晨。
紧绷了许久的哨兵们放松些许神经,按照过去一段时间的经验,如果尤达人直到午夜都没有发动夜袭的话,那么今天大概率也不会有袭击了。
守在拐弯后的格斯与修士们也略微放松,只觉得今晚大概不会有袭击发生了。
“来一根不。”
斯特罗姆摸出香烟,递给格斯,旁边警惕的修士和鹰之团队员们大部分也放松的倚靠在堑壕中。
“不太好吧,会不会暴露我们?”
“怕什么,坐在地上抽,不露头就行了,这点火光敌人根本看不到。”
斯特罗姆无所谓坐在地上点燃香烟,美美吸了一口。边上几个战友和鹰之团队员也有样学样的坐着抽了起来。
香烟这东西自从被修士们带到战壕里开始,就迅速的流行了起来,短短几天,格斯身边的鹰之团士兵几乎人手一包烟。都是让白天后退的工兵托人从纽约克的市场里买到的。
负责施工的士兵们倒是没有抽烟,主要是干活的时候抽烟不方便,也容易暴露。
至于鹰之团的士兵们进驻堑壕这么久,为啥之前没有发现这东西?
废话,人家工兵白天后退,不在堑壕里,晚上干活又不方便抽,上哪儿发现去。
“呼~今晚上大概打不起来了,那帮尤达人大概是前段时间打的太狠,累着了,这几天想歇歇。”
斯特罗姆吐出一口烟雾,低声和格斯聊着。
“说不准,谁知道那王八蛋怎么想的,没准他后半夜又来了呢。”
格斯口中的王八蛋自然是指波斯高,两人数次交手不分上下,甚至格斯隐隐被波斯高压制。
“麻的,纯折腾人。”
斯特罗姆骂了一句,抽到嘴边剩下的烟头被他扔在壕沟地面,脚上的靴子狠狠的踩在烟头上,碾灭了它。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坐在堑壕里,些微的火光被完美的遮蔽在一人深的沟壑中。
直到黎明将近,启明星亮起。
有些疲惫的格斯靠在墙壁上小憩,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只为防备尤达人的夜袭,而现在有战友在旁边为他守夜,终于可以放松心神睡一会儿了。
“醒醒,格斯,有动静。”
斯特罗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有力。
瞬间一个翻身,格斯穿着一身重甲,灵活的在堑壕中蹲起。
“怎么了?”
“我刚刚听到要塞那边有动静,好像有人摸过来了。”
旁边的修士们已经全部站起身,把武器拿在手中,警惕的排好阵形,准备接敌。
“起来,赶紧起来,有动静。”
格斯见状也不犹豫,迅速叫起自己的队员,并让他们挨个叫人,警惕起来。
一段时间过去,前沿的哨兵回来报告一切安全,没有发现尤达人出城夜袭的情况。
虚惊一场。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的第一想法,紧接着大家就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放开,开始各干各的。
“咻~轰!”
在所有人放松之际,要塞上的防御性重炮瞬间开火,打了所有人个措手不及。接连不断的轰鸣瞬间在城头炸响,沉重的弹丸砸在地上蹦跳前行,若遇着挡了它路的血肉之躯,定会被撕碎成残肢断臂。
仗着位置高,视野好的条件,要塞的火炮集中轰击了正在挖掘前沿堑壕的工兵,没有防备的士兵们瞬间在这密集弹雨中伤亡惨重。
“炮击!炮击!隐蔽!所有人隐蔽!”
工兵队长竭尽全力的嘶吼着指挥前沿残余的工兵,试图他们在炮击中多活下来一些人。
格斯和修士们也第一时间隐蔽起来防御炮击。尽管已经获得了代表超凡的气,但毕竟还是血肉之躯,无法阻挡物理定律的攻击。
随着时间过去,来自要塞的炮击逐渐转移方向,开始向后延申,试图用炮弹阻拦米特兰后方可能存在的援军。
该死的,这群聪明的尤达人居然学会了延伸弹幕!
在后方被深夜突然的炮击惊醒的奥尔加与熊岳惊悚的发现了这一事实,他们互相对视,彼此都明白了这代表什么。
敌人的指挥官在快速学习,使用的战术飞速进化,时间如果再拖久一点,很可能他们会优势不再。
而前线终于挨过了炮击士兵们并未迎来好运,炮弹不仅砸毁了一段刚刚挖掘出的新堑壕,掀起的烟雾尘土也遮蔽了他们的视线,尽管在黑夜中他们本就看不太清。
密集沉重的脚步声在烟幕之后响起,工兵队长绝望的看向要塞方向。他明白,自己回不去了,明明只需要再过一周,他就能脱离这片战场的。
“明明只需要再过一周的......”
当第一把剑穿透工兵队长的胸口时,对面的尤达人恶狠狠的吐出了嘴里咬着的木棒。
“冲!继续冲!今晚我们要杀光这群老鼠!”
他高举手中的短剑,在嘶吼中带着士兵冲向更深处的堑壕。
在他身后,是波斯高大将率领的圣紫犀骑士团的骑士。所有人都请一水的全身重甲,头戴密闭铁盔,脚踩钢靴。从头到脚,几乎武装到了牙齿。
波斯高大将更是手持一把截短了握柄,方便在堑壕中活动的重型斩斧,身后的骑士们也是同样,所有人都选择了短柄重型武器。
一行千人,默不作声,与被当作冲击前锋的要塞守军部队形成了鲜明对比。
波斯高冷漠的看着要塞守军冲进堑壕,抬起的左手向着前方狠狠一挥,身后的骑士们跟随着他的脚步,亦步亦趋的冲进堑壕。
今夜的袭击,他已经策划许久,从米特兰人改变进攻方式,在要塞前修理大地开始,他就在观察,而经过数个夜晚的袭击后,他更是搞明白了这些堑壕的用途,虽然依旧不明白敌军挖掘堑壕的意义何在,但至少他明白了怎么对付堑壕内的守军。
接连的袭击让他确定了一件事,身着重甲,手持短柄重型武器的骑士在堑壕中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任何挡在他们面前的敌人,都将化作剑下亡魂。
“跟我~上!”
怒吼一声,波斯高转眼冲进正在混战的人群。
此时的堑壕,早已化作血肉磨盘,战斗不仅发生在堑壕之内,也发生在堑壕之外。
守军因为多是已经完全火器化的钢铁之手士兵,他们大多只穿着一件胸甲,带着一顶铁盔,手中持有的是燧发枪,副武器因为最近向后方反应刺刀不太好用,而替换成了单手使用,头部镶钉的短棒。
此时面对着多数着甲,手持冷兵器,已经冲到面前的要塞部队,只能仓促迎敌。要塞部队的突然袭击几乎把没什么准备的堑壕守军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溃不成军。
关键时刻是格斯带着鹰之团的队员们冲上前面稳住了局面,给堑壕守军赢得一丝喘息之机。
他们迅速爬出堑壕,排好队形,装填弹药,对着后方冲过来的要塞部队轮番开火。
几番枪弹齐射之下,要塞部队伤亡惨重,但后方仍不断有敌军冲上前面,压力仍在。
双方就这样在堑壕之中面对面结对厮杀,在堑壕之外排队互射。
在堑壕里的,人挤着人,后面的推着前面,只能红着眼,在吼叫中与对面的敌人搏命。
在堑壕外的,钢铁之手的火枪手与要塞中冲出的火枪手排好了队互相对射,两翼更是有手持冷兵器的士兵拼命尝试冲击堑壕守军的防线队形。
而堑壕守军只能拼命防御,拼命开火,每时每刻都有士兵在枪火中哀嚎倒下。
双方就这样围绕着堑壕搏命厮杀,为了争夺自己能够活到明天的权力而竭尽全力的战斗。
今夜无风,只是战场的嘈杂代替了风的喧嚣。
黑火药燃烧产生的大量烟雾遮蔽了双方的视线,他们只能循着声音,向大概方位竭力开火。
而每一声枪响过后的哀嚎声则证明了在自己枪下又多了一个死人。
直到波斯高带着骑士们解决后方残敌,冲进混战中的战场后,混乱的战场出现了一丝不平衡的变动。
一部分骑士跟着波斯高在地面上混战,另一部分则冲进堑壕中,依仗着自己一身重甲横冲直撞,几无可挡之人,犹如人形怪兽。
铁拳团的修士们在混战中第一时间发现了冲进战场中的波斯高和他手下的骑士。
“斯特罗姆,那个就是波斯高!”
格斯一剑砍死面前的骑士后,抽空观察了下战场,随后抛下堑壕中的战斗,直奔波斯高,一边跑还一边冲着斯特罗姆大喊,但可惜没跑出多远,就被几个骑士和要塞部队拦住了去路,重新拖进残酷的堑壕绞肉战中。
没有犹豫,留下数十人维持堑壕中的战斗,剩下两百余人的修士,集体结阵奔向波斯高和他的骑士。
双方接触的第一时间没有哀嚎声,有的只是沉闷到极致的金属碰撞声,紧接着才是武器砸在对面身上后的哀嚎惨叫。
修士与骑士都是一身重甲,防护相当,力量相当,但修士们有个骑士所没有的东西。他们体内的气一旦激活,能够大大延长自己的战斗续航,又或者在爆发中强化自己的身体,以发挥出更大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抗揍的肉体。
斯特罗姆手中沉重的短棒砸在一个尤达骑士的脑袋上,金属的头盔瞬间变形,骑士闷哼一声,软软倒下,侧身闪过另一名骑士的战斧顺劈,再用肩甲迎击袭来的战棍,旁边的修士顺着空挡砸出了自己手中的战锤,让那个持斧骑士当场毙命。
感受着肩甲上战棍的力道,斯特罗姆惊讶于对面的尤达骑士肉体居然如此强大,几乎快赶上已经来到第二阶段的自己了。
但没关系,气是个好东西,既能强化自己,又能在伤口流转治愈肉体。只要体内的气还在,还没有消耗光,他就能一直打下去。
“我能对面打上一整天!”斯特罗姆自信的想道。
但这种自信在下一刻被瞬间打破,因为波斯高来了。
他实在太出挑了,仗着气和自己的一身好武艺及队友的配合,短时间内接连杀了数个尤达骑士,这很难不让一直注意着战局的波斯高发现他。
一记斩斧破空而来,尖利的风声让感官灵敏的斯特罗姆头皮发麻,仓促之下只能一个狼狈的翻滚逃离斩斧的攻击范围,但那仍在空中的斩斧却在波斯高强大的力量下,被瞬间改变轨迹,砍向旁边的一位修士。
猝不及防中,斩斧直接命中那名修士,竟将其断成两截。
一击过后,波斯高脚步不停,继续追击,但他斯特罗姆也不是吃素的,明眼瞧着自己肯定打不过这人,就直接窜向混乱的战场,同时手中短棒不停,左一下右一下,不停袭击着战场中的尤达人。
直到身高两米一的铁拳团指挥官塞恩手持大斧拦下波斯高。
双方武器碰撞,火花迸射四溅。波斯高看着眼前这个身高相仿,拦下自己的强壮战士,眼中惊疑不定。
“你们是谁,米特兰人里不可能有你们这些强大的战士存在!”
“我们是阿特拉斯修士!”
武器角力中,波斯高对塞恩发出了自己的质疑声。
作为和米特兰人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尤达帝国,尤其是作为尤达帝国中数一数二的勇士,波斯高在自己的从军生涯中从未听闻过米特兰人有这样强大的战士团体存在,而如果有,断然不可能默默无闻。
而塞恩报出的阿特拉斯修士这一名号,他更是闻所未闻过。
气在躯体中涌动,塞恩用力,一招逼退与他角力的波斯高。
“阿特拉斯修士!重整队形,前排顶住,后排开火!”
在塞恩的命令声中,正与圣紫犀骑士团骑士作战的修士们瞬间脱离战斗,配合默契的在短短几十秒内排好队形。
而与他们作战的骑士们也终于趁着这个空挡得以喘口气,恢复疲劳的身躯。
警觉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妙之事的波斯高迅速缠上塞恩,截断他的指挥。双方缠斗中,塞恩怒喝一声,将手中大斧重重砸在波斯高的肩甲上。
“斯特罗姆,接替指挥!”
趁着波斯高后退的空挡,塞恩一句短促的命令,让斯特罗姆接替了指挥权。
“哈,我早就想这样了!”
“所有人,匀速推进!后排准备!”
修士们在斯特罗姆的指挥下,迈着整齐的步伐匀速向正在喘息的骑士们推进。
疲劳的骑士在这种压迫下,只能举起武器继续战斗,但变化往往就藏在不经意之中。
当骑士们举起武器准备贴身再战的时候,一根根粗大的铁管从前排修士的身后探出,径直对向正在准备战斗的骑士。
“轰!”
不同于燧发枪的砰砰作响,声音如同一门门小炮开火般剧烈。足足20毫米口径,装填大量黑火药与独头弹的霰弹枪威力惊人。
尤达骑士身上厚重的超重型板甲在这巨大的威力下犹如纸糊一般被撕裂,残余的动能推动弹丸继续深入,直到力量耗尽,自身变成一滩铅饼。
在一个个尤达骑士面甲下不可置信的神情中,后排手持特制霰弹枪的修士将他们逐个射杀。
而这些霰弹枪全部来自纽约克在熊岳命令下紧急制造改造而出,运输到前线的秘密武器。
有单管前装滑膛款,有双管并列前装款,每个人拿到的都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是紧急制造而出的特质款。口径被做大,装药量被加多,枪管被加重加厚,所有的一切不为别的,只为能够完美射杀对面的一切碳基生物。
眼看着自己手下的骑士短短时间内伤亡惨重,且还在不断被射杀,波斯高急了。要塞守军可以死,死多少都无所谓,但是圣紫犀骑士团的骑士不能死,这些人每个都是优中选优,都是从帝国无数人中脱颖而出,经过不知道多久训练才被选拔进骑士团的精锐中的精锐。
他能容忍骑士在战斗中死亡,但绝不能容忍被这样轻松的射杀。
死一个都够他心疼好久。
“撤退!撤退!”
避开塞恩劈来的大斧,波斯高大声呼喝命令骑士们撤退。
但,真的那么好走吗?
趁着波斯高失神,塞恩从背后抽出一把早已装填好的霰弹枪,对着波斯高的头就开火。可惜的是,随时注意着眼前强敌的波斯高一个低头,直接闪过了这必杀的一枪。
已经无心再战的波斯高也趁着敌人更换武器的机会,逼退塞恩,带着伤亡数百的骑士迅速向要塞撤退,至于那些还沉溺在堑壕中杀戮的骑士,他已经无心再管了。
打空一枪的塞恩心中有些懊恼,正当重新装填的时候,边上适时的递过来一把装填好的单管霰弹枪。
“老大,用这个!”
嬉皮笑脸的斯特罗姆掀起了自己的面甲,把手中的枪递给了塞恩。
没有多说什么,拍一拍他的肩膀,塞恩端起枪就瞄向撤退中的波斯高后背。
“轰~”
没有命中躯干,远处的波斯高肩膀部位炸开一团血肉之花,这也足够他喝一壶的了。
摇摇头,重新接过指挥权的塞恩命令修士们散开,清理战场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