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飞兔走,日月轮转。
多尔多雷要塞那座连接两侧山体建成的宏伟城墙,此时城头残破,遍布血迹,墙体之上亦布满了重炮轰击的痕迹。
数个月前,米特兰王国大规模调动国内兵力,几乎倾尽全国之力,进攻多尔多雷要塞。
米特兰王国集结近20大军,其中战兵15万,辅兵后勤5万,对外号称百万大军,进攻要塞,一上来就是一副全力以赴的样子。
一个月前,凡德拉克王的三个禁军团共计一万六千五百人在亨利希伯爵的一万私军及钢铁之手出动的两万大军配合下,在近百门火炮的轰鸣声中,只一天,要塞外围的卡塞霍夫堡就在炮火中沦陷。
而米特兰军队方面只有区区数百人伤亡,这在以往任何一次攻城战中都是不可想象的数字。
低下的伤亡和迅速而辉煌的战果极大的鼓舞了米特兰军队,在成功攻陷卡塞霍夫堡后,大军直接移驻到堡垒之中,后方距离前线50公里的转运中心亦向前移动20公里,以便更加及时有效的快速支援保障前线的物质。
半个月前,历经三个月长途跋涉的徒步行军,贵族联军终于在精疲力尽中姗姗到达前线。休整一周后,恢复精力的贵族联军被国王一纸令下,直接调往要塞正面战场,推动着大量攻城器械向要塞发起冲锋。
然而要塞一如既往的坚固,贵族联军在国王的强令下,于一周内强行发起数次冲击,在火炮的火力掩护中冲向屹立在大地之上,阻拦米特兰人百余年的要塞城墙,徒劳的丢下数千具尸体后,惶恐退下。
一周内,联军伤亡近万,伤兵满营,死者不计其数。贵族们怨声载道,拒绝再执行国王的冲击命令。虽然在这一周内,伤亡者大多数都是雇佣军之类的一次性消耗品,但巨大的伤亡依旧迫使他们惊恐的停下脚步。
尤达人的抵抗是血腥而有效的,4万全装满员的火器化军队在城投数十门大炮的配合下,没有被米特兰王国单方面宣称的百万大军吓到,而是在要塞主战场上拦下了他们的脚步,并造成了大量有效杀伤。
虽然帝国内部权力倾轧,皇帝和保皇派与摄政王卡利斯托伯爵的斗争愈加火热,但精明强干,沉鸷善谋的摄政王依旧压制住了试图趁机夺权皇帝与保皇派。
帝都已经基本完成火器化换装训练的近卫军被一分为二,2万大军在一月前星夜兼途,乘坐着骡马牲口,板车马匹赶往要塞支援。
负责传递消息的使者跑死了一匹又一匹良驹,不断在要塞与帝都之间通传。
在接到米特兰军队一日攻陷卡塞霍夫堡,自身只伤亡数百人,且不畏伤亡,强攻要塞的消息后。帝都贵族一片恐慌,皇帝更是再度低下了自己的脑袋,将军政事务交付给摄政王。
百万大军如何能制?唯摄政王可制!
在失去了帝国大将瓦卢斯后,这是再度面临战争威胁的尤达上下所达成的意见。
一旦要塞失陷,那么米特兰大军面对的将是一马平川,门户大开的帝国腹地。届时百万大军直冲而下,一路坦途,长驱直入,直奔帝都。
摄政王卡利斯托伯爵无比清楚,从要塞到帝都这广阔的帝国腹地内,根本无法组织起第二道像样的防线,仅有的几个隘口,也年久失修,不堪大用,或许米特兰的大军只需要一次冲击,就能攻陷他们。
但不论尤达帝国的贵族们如何惶恐,摄政王如何忧虑。战争依旧在继续,前线的炮火从未停下,米特兰的百万大军仍旧在冲击着要塞。
多尔多雷要塞之下,奥尔加指挥着火炮集群,不断的轰击着要塞的城墙,
近百门12磅炮被集中起来,受他指挥,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时刻不停的轰击着要塞的城墙,炮弹一发接一发的飞向自己的目标,不断有炮弹因仰角过高砸在城头或是越过城墙飞入城内。
要塞守军也不甘示弱的予以还击,城头布设的大炮轰鸣,打向远处的米特兰炮兵阵地。因为占据高度优势的原因,他们的火炮射程往往会比作为进攻方的远一些,但缺少专业测量工具和训练不精的炮术又恰到好处的弥补了那一点超出的射程。故而炮弹很少能够摸到米特兰炮兵们。
而城头打来的炮弹虽然大多偏出阵地,但偶尔一发落进炮位之间,就能带走三五个人,炮兵名册上每天都要被军官们划掉几个名字。
于是,一周以来,敌我双方互再射程之内的炮兵就这样你来我往的交换着远程火力,任何一方都不肯服输。即使被击中死亡的风险巨大,也没有人退出。
守军大将波斯高看着远处喷吐着浓烟与火焰的炮兵阵地,再看着己方战果不佳的炮兵,心头有股说不出的无名火气。
该死的火器,该死的大炮!骑士的荣誉都被这些东西给磨灭了。
他有心带着要塞内的骑兵向外冲击一阵,好能够杀一杀对方的士气,可这想法只在脑中转了一圈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此前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在炮兵们交换火力的初期,他曾带着骑兵冲出去过,试图直接端掉米特兰的炮兵阵地。
但在接近之后,却被隐藏在大炮发射产生的浓烟之后的火枪手们连着几波齐射直接打崩。一瞬间承受巨大伤亡的骑兵队直接崩溃,不受控制的逃回要塞内。
自那之后,他就再也绝口不提冲击敌阵的事情了。
“不能继续僵持下去,消耗战对我们是不利的。”
米特兰前线大营中,熊岳当着国王、将军和贵族们的面说出了这句话。
连续一个月的战斗消耗了大量的军需物质,尤其是火药和炮弹。即便亨利希伯爵的工厂竭尽所能的提供原料,即便是纽约克的工厂极尽所能的生产这些消耗品,但每日的生产依旧跟不上消耗。
现在,纽约克已经在开始消耗此前所积累在仓库中的物质了。
“陛下,我们必须重新拟定作战计划,打破这种无用的消耗战。”
“你一个尤达来的叛军头子有什么资格在这种会议上发表意见!”
有贵族提出了对熊岳的质疑。
自两月前熊岳正式站在大营之中,就有贵族调查了他。而熊岳也没有丝毫隐瞒,直截了当的向国王请罪。请自己此前隐瞒了身份,请自己让奥尔加冒充钢铁之手的团长,自己则冒充副手的罪。
但国王没有追究这些,只是淡淡的问了句,你现在效忠于谁?
而在熊岳那句掷地有声的“我效忠于亨利希伯爵,效忠于国王陛下!”回答下,国王笑了一下,就没再过问什么。
“凭我比在座的各位都了解怎么打一场新时代的战争!”
铿锵有力的话让房间内的声音消失了一瞬,但转眼间就是纷沓而来质疑与呵斥。
“狂妄!”
“我打了二十年仗,你居然敢说比我了解怎么打仗!”
“狂孛之徒!”
......
有贵族甚至不顾体面的开始咒骂起来,更有甚者竟向凡德拉克王请示斩杀惑乱军心的熊岳。
看着房间内众人嘈杂争论不休的模样,凡德拉克王伸手一压,强行制止了大家的争吵,目光看向熊岳,示意他说出自己的计划。
“说吧,你有什么建议。”
“陛下,现在的情况是我方顿步要塞之下,止步不前,以往任何常用和不常用的攻城方式在面对多尔多雷要塞那高达30米的坚固城墙都失去了作用,贸然冲击只是浪费兵力,给要塞守军增加战果。”
“我知道,继续说。”
“所以,我们需要用一种守军们从未见过,从未面对过的方式来攻击要塞!”
紧接着,熊岳拉着国王来到地图桌前,拿起铅笔在那张由纽约克提供,无比清晰的地图前画起来。
“首先,我们需要集中炮兵,不止现有的火炮,而是集中我们所有的包括库存在内的火炮。从最大的32磅炮到最轻的6磅炮,以及新式榴弹炮。”
他先是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示意这里是火炮集结地。
“然后,我们需要建立一座外围的围城阵地,并用大量工程部队挖掘出一条足够长的壕沟,用于士兵和火炮通行,作为火炮的前进基地和物资集散地。”
......
其实熊岳在给凡德拉克王描绘的战术并不稀奇,这就是地球上曾经出现过的沃邦攻城法。
现在要塞或棱堡的火力射程之外建立围城线,切断守军与外界联系,然后挖掘出一条平行壕,作为作为炮兵的前进基地和物资集散地。只不过多尔多雷要塞作为一座与山体相连的巨型要塞,无法切断守军与尤达国内的联系而已。
然后再从平行壕也就是主壕向要塞方向挖掘之字形交通壕,以规避守军火力。直到交通壕推进到距离城墙400-800米处的时候,挖掘第二条平行壕作为前沿堑壕,将主力攻城重炮和野战压制火炮秘密推入这里。
接着就是攻击环节了,在这一环节中,需要对守军进行不间断的持续火力压制,将敌方的守军火炮、火枪手压制住,为己方的行动提供掩护。
然后集中攻城重炮使用实心穿甲弹持续轰击选定的1-2段城墙基部,其中可以优先使用爆炸刘丹先炸松城基,在使用实心弹撞碎的方式加速破坏城墙。
而后方的攻坚榴弹炮,也就是大家更熟悉的臼炮需要在这一步中持续不断,日夜不停的向要塞内发射爆炸刘丹,以制造火灾和恐慌,在牵制守军的同时摧毁守军士气。
而如果选定的第一处城墙在持续轰击后坍塌形成的缺口不理想,就重复第二步,挖掘更近的第三、第四条平行壕,将火炮推到城墙200-300米处进行抵近射击。不断重复这一过程,直到出现理想的缺口。
在城墙出现足够宽,可供数人并行且坡度平缓的缺口后,就需要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发起突击。同时,炮兵将火力向缺口两侧及要塞内部延伸,阻断守军增援,为己方步兵巩固阵地提供支援。
整套计划中最关键的几点中,第一是夜间作业,所有的挖掘和前移工作都必须在夜间进行。
其次是反炮兵,必须竭尽所能的优先摧毁守军的反击火炮。
最后是后勤,一定要确保弹药,尤其是爆炸榴弹的供应。
至于防范守军可能的地道突袭或者骑兵夜袭,这都在所有人的常规概念之中。
在熊岳的细致讲解下,国王,将军和贵族们逐渐明白了这一套攻城法是如何运作的。
“最后,我们还需要一支部队进行持续的佯攻,以牵扯守军注意力。”
当熊岳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国王盯着他的脸久久凝视。
“计划很好,你的想法不错,蒙塔涅骑士。”
凡德拉克王说出了熊岳的爵位,他从未向此刻这般欣赏这个人,虽然在上一次的多尔多雷攻略战中,眼前的这个人也曾带着自己的手下大放异彩,自己也曾施下骑士头衔,但毫无疑问,他又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你认为该由谁担任佯攻部队?”
此话一出,房间内的贵族各个眼神躲闪,脸色发青,极力的躲避着熊岳的目光。
“陛下,这不该由我来决定,您的权力至高无上,只有您才能决定一切!”
熊岳略一弯腰,低头施礼,因说了过多的话,唇干舌燥产生的低沉嗓音传遍所有人的耳朵。
“很好,那么就由亚伦伯爵带着联军作为佯攻部队吧,这个任务很轻松,想必你们不会拒绝。”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房间,没有给贵族们一丝说话的机会。
“真是大方光彩啊,蒙塔涅骑士。”
用着玩味的眼神看了眼熊岳,亚纶伯爵丢下一句不知所谓的话后,也离开了房间。
余下的贵族们或是用着愤恨的眼神,或者倾佩的目光看向熊岳后,也随着伯爵的脚步离开。
“蒙塔涅团长阁下,许久不见,您的智慧依旧广博,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鹰之团会尽力帮助您的。”
一身白衣银甲的格里菲斯带着他那副标志性的笑容来到熊岳身前,表达了自己的合作态度,眼神依旧温和,但那温和的目光之下,藏着的却是无人能看到的贪欲。
“对了,格斯还在我那里,他很想念你,如果有空的话,希望您能过去看看他。”
在即将离开房间的时候,格里菲斯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盯着格里菲斯离去的背影,熊岳面无表情。
“少年啊,命运的车轮开始转动了呦,那滚滚向前的战车究竟该驶向何方呢?”
艾希恩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略显戏谑的调侃口吻显示着祂此刻的心情不错。
“命运?决定世界的从来不是命运,而是人的双手!”
“骚年啊,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双手究竟有多强吧!”
走出房间的熊岳无视那些贵族的背影,径直向修道院而去。
一群虫豸,早晚把你们豆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