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剑!
脑海中的声音愈来愈响。
洪亮的动静,像是咆哮,又如嘶吼。
露弥娅要离开?
她看上去,并不想回去,对于她的家族什么也不提,这便是最响亮的回答。
如果露弥娅走了,他又将何去何从。
真的去做一个吟游诗人吗?
不该是这样的,至少离别不该悲伤。
不舍的情绪翻涌不止。
那就,挥剑吧!!!
扑通......
心跳在回应,夏伦点燃了一簇火。
饱含满腔思绪的情感倾数灌入这一剑,木剑高高举起,耀眼的阳光被分为两半。
老玛莎笑了。
练了这么多天,夏伦终于算是入了门。
“这才像样。”老玛莎满意地点评。
夏伦去听。
他的世界只剩下剑与目标之间的那条直线。
肌肉记忆与情感驱动完美融合,身体自动调整到最佳角度,膝盖微曲,腰部扭转,全身的精与力,倾尽所有。
“哈啊!”
木剑破空而出,不再是单纯的样式,而是融合了这些天所有训练的精华。
剑刃划过的轨迹如同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取老玛莎的胸膛。
啪......
两柄木制短剑交叉成十字,堪堪挡住这雷霆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让老玛莎后退了半步,木剑相撞处迸出细小的木屑。
寂静。
训练场上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夏伦保持着挥剑后的姿势,手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老玛莎手里的剑,缓缓开裂,随后落于地面。
“劈得漂亮。”
夏伦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全身都被汗水浸透,心脏狂躁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他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状态,而是去问。
“玛莎女士,这一剑合格了吗?”
“优秀。”老玛莎将断剑收好,放归原处,“坐吧,给你讲讲课外知识。”
夏伦乖乖坐在地上,手中的木剑横放在膝头,像个剑客。
老玛莎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质水袋,仰头灌了一口,然后递给夏伦。
“喝吧,这次只是普通的水。”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夏伦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渴。
他一口气喝掉整袋,长舒一口气。
“你知道‘加护’是什么吗?”老玛莎突然问道。
夏伦摇头,他只知道加护是这个世界的力量,对此之外,一窍不通。
“愚昧。”老玛莎娓娓道来,“加护是与世界的共鸣,只有极少数才能获得的祝福,它们与生俱来。”
世界赐予的礼物吗?
自己好像不是这样一回事。
他的加护会进化,将来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由而知。
“不要被加护左右,去掌握它,直到完全为你所用。”
夏伦还在思索着自己的花湖,老玛莎抬起头来,朝远处看了一眼。
“还有什么想问的?”她接着道。
“玛莎女士,您刚才说阿斯特拉会消失?”夏伦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阿斯特拉不是有自己的兵团吗?
米娜他们也在努力,帝都军即便掌控着,也只是收归政权吧。
他不理解,老玛莎指的消失,是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阿斯特拉能在那个混乱的时代保持独立吗?”
“因为团结?”
老玛莎浑身一颤,看向夏伦,深吸一口气。
“不错,正是团结。”
“现在的阿斯特拉,已经失去了这种品质。”老玛莎的拐杖重重敲在石板上,“我们的城主大人,正忙着和帝都来的特使推杯换盏,盘算着能卖个好价钱。”
“米娜他们不是在努力吗?阿斯特拉兵团......”
“一群孩子!”老玛莎突然提高了声音,“米娜有热血,但缺乏远见,那个叫莱昂的小子够机灵,却太过理想主义。至于其他人......一盘散沙。”
夏伦听出了老玛莎的意思。
阿斯特拉,正在分崩离析,它被切割成好几块,人心分散。
“还有其他办法吗?”他轻声问道。
老玛莎沉默了片刻,看向夏伦,“有两个办法。”
“什么办法?”
“第一个。”老玛莎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出现一个拥有绝对力量的存在,以雷霆手段镇压一切反对声音,强行重塑秩序。”
“这听起来......”这个办法夏伦帮不了忙。
一力破万法,但他并没有掌握这个力。
“像独裁?”老玛莎冷笑,“但有效,历史上所有分裂危机的城邦,最有效的便是铁腕统治。”
“那第二个呢?”
老玛莎的第二根手指缓缓竖起,“一个纯粹的外来者,没有派系,没有立场,去解决最大的麻烦,以此延续这脆弱的平衡。”
他就是外来者。
这个世界,恐怕都没有几个比他还纯粹的外来者了。
“代价同样沉重。”
“最终会怎么样?”
“你也应该明白,有人想要打破这种和平,并且不是一方。”老玛莎直视夏伦的眼睛,“他的处境会变得极为艰难,要么加入某一方,要么不被他们接纳。”
但恰恰,想要破坏平衡的,是帝国本身。
“夏伦,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剑今天能挥得那么好吗?”
夏伦接着摇头。
“因为你在乎。”
“我不擅长做选择、”夏伦低声说。
“没人擅长。”老玛莎转身准备离开,“不用太过担心,我们老一辈阿斯特拉人,还没有死绝呢,用不着你一个外乡人牺牲。”
她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又停住脚步,“对了,明天不用来训练了。”
“什么?”夏伦猛地抬头。
“你已经入门了,剩下的路要自己走。”老玛莎没有回头。
夏伦还坐在原地,而老玛莎的背影,已经消失于训练场的尽头。
她又来到了那处树林。
“出来吧。”
对于奥莉安娜的偷师行为,她早已见怪不怪,或者说,她也在教导对方。
奥莉安娜放下手中的木剑,恭敬地站在老玛莎的面前。
“你都看到了吧?”老玛莎淡淡道。
“他的剑进步很快。”奥莉安娜点头。
“比你慢多了。”老玛莎哼了一声,“但今天这一剑,总算有了点意思。”
“您真的要他离开阿斯特拉?”奥莉安娜话锋一转。
老玛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舍不得?”
奥莉安娜并没有想象中的反应,她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好奇。您刚才还说阿斯特拉需要外来者。”
“需要,不等于应该,总要有点东西,教会人去成长。”老玛莎缓缓坐下,“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道路,阿斯特拉的命运应该由阿斯特拉人自己承担,而不是压在一个外乡少年的肩上。阿斯特拉对他而言太小了,就像剑圣家对你而言太狭隘了。”
训练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些,还不足将夏伦锻造成一柄利剑。
但这样,也足够了,让岁月去打磨他的锋芒。
老玛莎抚摸着自己的拐杖,看着阿斯特拉的蓝天,悠然哼唱。
那是一段很古老的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