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夏伦跟着露弥娅穿过城门，无人阻拦。
守卫只是随意瞥了眼他们的身份徽章就放行了。
夏伦十分困惑，这么容易进出，总不能还是因为露弥娅的面子吧？
这可是边境的城镇，守备这么随意，是不是有些问题？
“这个世界很和平吗？”夏伦开口问道。
非和平时期，这种态度，是要被治罪的吧。
荒原异样，帝都来人，这时候应该严格管控才对。
露弥娅走在前面，特意换了一身轻便的猎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弓，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这身造型，就和前世电影中的精灵那样，个个都是使弓的好手。
到底是精灵族啊，真养眼。
夏伦微微落后几步，一边欣赏，一边观察周围。
“和平？”露弥娅顿了顿，没想到夏伦会这么问，“如果你指的是没有大规模战争的话，算是吧。”
她跳过路边一块突出的巨岩，轻盈若翩，夏伦笨拙地跟上，还差点被树根绊倒。
对于露弥娅而言，这就是一块小石头，对他而言，这就是一个几十度的小坡。
“算是？”夏伦喘着气问，“这说法真够模棱两可的。”
露弥娅回头看了他一眼，在原地站定，确保夏伦能够跟上。
“世界历上最后一次大规模战争是在五百年前。”她轻声说，“从那以后，各大种族签订了盟约，再没有发生过全面战争。”
“五百年？”夏伦有些意外，“这么久？”
五百年的跨度，足够见证沧海桑田，王朝更迭。
不知几十代人，才能见证如此悠久的时过境迁。
但这个词，从露弥娅的嘴里说出，却像是讨论几周那么轻巧。
“对你们这样的短命种来说确实很长，但对精灵而言，不过是一代人的时间。”露弥娅语气平静。
是啊，他那个世界有关精灵的设定，也大多指向长生种。
夏伦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精灵少女，很可能已经活了几百岁。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距离感。
长寿，美丽，被自然眷顾。
人的一生，对于这个种族，只怕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这么想，露弥娅选取自己作为配偶也很合理，即便相伴自己一生，对于精灵而言，也不过是生命之瞬，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除非，他有什么长生之法。
“所以守卫才这么松懈？”夏伦试图把话题拉回来，“五百年和平让他们忘记了危险？”
露弥娅再度迈开脚步。
他们已离开主路，进入了一片稀疏的桦树林。
晨雾在这里更加浓重，给一切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人类总是擅长遗忘。”露弥娅的声音忽然带上几分怅惘，“五百年足够让他们忘记战争有多可怕，不只是人类，很多种族都是这样。”
她转过身，绿色的眼眸中多出一丝夏伦读不懂的情绪。
“我母亲参加过那场战争，她告诉我，整片天空都被魔法染红，大地裂开吞噬整支军队.....”
从未听过的腔调从露弥娅的口中道出，让人忍不住沉浸到岁月史歌当中。
夏伦屏住呼吸。
露弥娅的描述太过生动，仿佛她亲眼所见。
这与他那个世界的战争不同，一边是钢铁洪流，一边是奇幻术法。
唯一相似的，也只有战争的伤亡吧。
“你......见过战争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露弥娅摇摇头，“没有。但精灵的记忆会通过‘传承之歌’代代相传。某种意义上，我确实‘记得’那些场景。”
她继续向前走，夏伦赶紧跟上。
树林渐渐稀疏，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荒原，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几株孤零零的矮树。
“我们要找的草药就在这一带。”露弥娅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静，“制作伤药，就得靠这些。”
夏伦点点头，学着她的样子在草丛中搜寻。
清晨的露水浸湿润了他的裤脚，凉丝丝，从腿脚蔓延向上。
“既然这么和平，为什么最近荒原会有异常？”夏伦突然问道，“还有那些帝都来的人......”
露弥娅采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你注意到了？”她诧异地看了夏伦一眼，“大多数人类对这些事漠不关心。”
“我比较爱瞎想。”夏伦耸耸肩，“守卫松懈，但帝都却派人来边境小镇调查，这不合逻辑。”
露弥娅直起身子，阳光勾勒出女孩玲珑有致的身段，圣洁得让人生不出半分邪念。
“和平从来都不是永恒的，夏伦。”她的声音很轻，又如某种预言般的沉重，“盟约已经维持了太久，久到人们开始质疑它存在的必要。”
比起存在的必要，更多的因素，是欲望。
这一点露弥娅没有说，但夏伦早就清楚。
天下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荒原异动，边防不作为，帝都警觉。
有人在试探盟约的底线。
夏伦不再去想，这其中牵扯了太多东西，靠得太近，怕是会尸骨无存。
“所有强行维持的和平都是如此。表面的和谐下，暗流涌动，有人希望维系和平，有人想要挑起战争。”露弥娅接着道，“高层们躲在种族的高墙后互相猜忌，再坦诚的交流，也会被有心人曲解。”
她抬起手，轻抚腰间的短弓，勾指挑动弓弦。
嗡！
“就像这张弓，弦绷得太紧太久，终会断裂。”
夏伦为之一颤，没想到这个对婚姻理解如同白纸的精灵少女，竟然看得这么通透。
露弥娅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树叶，在指尖轻轻旋转。
少女心事如三月新抽的柳丝，千回百转地垂落，缠绕成无人能解的结。
那些欲说还休的话语，藏在难懂的眼波里，朦胧成一片晶莹。
她忽然转身，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青葱的双眸直视着夏伦。
“你没和我说过你那个世界的情况，谈谈你自己吧。”露弥娅转变得极快，仿佛刚才那个谈论战争的沉重精灵只是幻觉。
“你为什么想要出城呢，夏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