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九鸳被相繇改名为九凰。
在九凰的梦境中,总是出现被自己打败的姐姐。
梦境中,姐姐身着单薄的粗布衣裳,正挣扎着想爬起来,灰色的眼睛,苍白的嘴唇,银色的长发披散在冰面上。
冷雨砸在姐姐的脸上,她脆弱得仿佛一只断翅的蝴蝶,奄奄一息。
而自己虽然和姐姐有着同样的面孔,却身着华服,站在不远处,冷冷地俯视姐姐。
“九号,我是来取代你,夺走你拥有的一切。”九凰眯着丹凤眼,好像在看一只虫子。
姐姐努力站起来,双腿却失去了力气,又重重地跌倒在地。
九凰一步步走向她,华丽的裙角掠过姐姐的手指。
裙角的绸缎,比刀刃还要锋利。
九凰俯下身,用手指轻轻抬起姐姐的脸,发出一声轻笑。
“你输了!”九凰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多年。
“我从没想过赢你。”姐姐的嘴角居然扯出一丝微笑。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九凰的手指,“你永远是我的月亮。我的一切本来就是你的。”
姐姐柔软地贴在她的怀里,仿佛不再对立厮杀,而是回到了幼年,正和妹妹玩过家家。
九凰愣住了,从梦中惊醒。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在阴影中,脸上没有一丝光。
靠近窗台那庞大的鱼缸里,有一条金鱼,独自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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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蛮拉开窗帘。晨曦透过窗户,洒在九凤乱糟糟的床铺上。
“真有人房间比猪窝还乱。”陈晓蛮捏着鼻子,捡起一只不知道穿了多久的袜子,扔进脏衣篮里。
“还好吧。”九凤耸肩。
“你的药材笔记呢?”陈晓蛮盯着杂乱的书桌皱眉。想从这一堆杂物中找东西,堪比大海捞针。
九凤打了个哈欠,扭开一瓶不知道放了多少天的牛奶,然后轻轻松松从一堆书中抽出了药材笔记。
端早餐进来的杨子川惊呆了:“不愧是你——乱中有序。”
九凤坐下,开始享用早餐,双眼迷离。
陈晓蛮拿起梳子,为她梳麻花辫。
“你这种没有自理能力的神兽,是怎么活这么久的?”陈晓蛮为她绑上兔子发绳。
“我的身边,总是环绕着仆人。就像现在……”九凤端起了她最爱的橙汁。
“那从前,你一个人是怎么照顾你妹妹的?”陈晓蛮不解。
九凤沉默。
“都是妹妹照顾她。九凤的妹妹,简直就是她妈妈。”一直在窗口晒太阳的丫丫打破了沉默。
“你妹妹现在叫啥?”杨子川追问。
“九凰。”九凤回答。
“名字还挺酷!”杨子川好奇。
“九凰为了照顾我,每天起早贪黑。我爱吃蘑菇,她就早早起来去山上摘。冬天,她会一边温柔地喊我起床,一边为我穿袜子……没有她,我活不到今天。”九凤感慨。
“原来你舍不得妹妹的原因是这个……”陈晓蛮开始可怜九凤了。
“不然呢?我妹妹曾是我最忠实的仆人。她一个人能干你们三个人的活,并且从不抱怨。好怀念那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九凤怅然若失。
陈晓蛮听了,恶狠狠地揪起九凤的麻花辫。
九凤疼得嗷嗷叫。
“集训时间到了,准备出发。”丫丫郑重地通知大家。
每个人都收起笑容,背上行囊,迎着晨曦,前往极地,进行集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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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地,山海小分队没日没夜地训练。
丫丫作为最努力的成员,每日根据上古书籍,不断解锁寒冰剑的新招式。她每天第一个进入训练状态,不仅严格要求自己,还按时记录、监督其他队员的训练。
九凤平时吊儿郎当,但认真起来,却仿佛变了一个人。她挑灯夜读,学习许多魔法解毒的方式,同时也研究了更多的魔法原理,用以复制他人的魔法。
陈晓蛮也在秦昭帮助下初步掌握了弓。
杨子川在极地深处的雪洞中,继续研读、整理不同版本的《山海经》,将神兽分门别类,整理出《山海经(最新修订版)》。并且把自己的蛊虫提升。当然,他还要继续为大家提供一日三餐。
一天结束,大家坐在秦师父的船上,吃起了菌菇火锅。
“来了这么久,都没看见几次鲸。”陈晓蛮放下相机,叹了口气。自从上了船,她就翘首以待。
“船舷右侧,五秒后会有几头鲸。”丫丫闭上眼睛,用意念感知。
顿时,陈晓蛮和杨子川都扔下碗筷,重新抄起相机,冲回到甲板。
夕阳下,海与天都被蒙上了一层粉红色的轻纱,大小冰山或远或近地漂浮在海面上,海豹在浮冰周围懒洋洋地躺着,企鹅此起彼伏地跃出水面,偶尔有鲸喷出的水柱在海面升起。宁静笼罩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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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鲸的身影消失不见,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看到那些油罐一样的巨型圆柱容器了吗?”丫丫指了指远处的海滩。
“那里面是啥?”杨子川拿出望远镜。
“那里面曾经装满鲸油。一百多年前,捕猎海豹的渔民偶然发现了这个隐藏的岛屿,这样一个天然良港很快就成了捕鱼船的基地。当时南极的海豹捕猎活动十分疯狂。不消几年,附近的海豹几乎都被斩尽杀绝。于是,人类贪婪的目光又盯上了鲸类,一场对南极动物更加疯狂的捕杀开始了。”丫丫回忆。
“为了赢取人类的信任,相繇参与了捕鲸计划,在极地建起了好几处捕鲸站,捕捞到的鲸被当场切割,刮骨割脂,提炼鲸油。他也因此大赚了一笔,为之后发动战争积累了财富。”九凤眯起眼睛,望向远方。
“当时的情形真是惨不忍睹:渔民们割下鲸厚厚的脂肪去炼油,把鲸的其他部分丢弃在海滩上或抛进海里,海滩上散布着数以千计的残尸。一种鲸被杀光了,人们又转向另一种鲸——座头鲸、抹香鲸、长须鲸、露脊鲸,然后是蓝鲸,不论种类和年龄,甚至带着幼鲸的母子,都逃不掉捕杀……”九凤继续讲述百年前的事。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有些隐藏在极地的上古神兽忍受不了这样残忍的屠杀,他们解开自己的封印,保护还没有被捕杀的鲸……于是,相修开始了他的第二轮捕杀计划——捕杀神兽。”丫丫补充之后的事。
“相繇能精准利用对手的软肋。”陈晓雪警觉。
忽然,头顶变暗,几道流星划过。
远处黑色的沙滩上,站着一头银发的九凰。
虽然五官和姐姐九凤一模一样,但是她看起来,比扎双麻花辫的姐姐成熟许多。
九凤的眼神瞬间温柔起来。她望着许久没见的妹妹,整个人都卸下了防备。
“软肋来了。”丫丫拔出寒冰剑,严阵以待。
“九凰,你还好吗?”九凤的声音轻柔了很多。
“九号,我是来下战书的。”九凰冷冰冰的,仿佛不认识姐姐。
“非要用代号来称呼我吗?”九凤委屈得泪眼婆娑。
“只有废物才会像你这么脆弱!我早就戒掉眼泪了!”九凰偏过头。
“你知道吗?我被摔在冰面上,断了几根肋骨都没有哭。但是我想到你,想到你一个人,冬天背着发烧的我和沉重的行李,走在森林的雪地里,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九凰懒得理会。
“我想你。你想我吗?”九凤不依不饶。
“不!”九凰迅速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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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咳嗽了两声,缓缓道:“你俩改天再叙旧。说吧,相繇想干什么?”
“让你们滚出极地。”九凰回答。
“山海小分队绝不同意!”杨子川挺身而出。
“不是只有你们有精锐小队。”九凰冷笑。
在她身后的冰山上,隐约能看见几个人的轮廓。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他们的气场。
“她说我们是精锐小队!”杨子川兴奋。
“我们是不会离开极地的。”陈晓蛮面向远方的冰山,拉起了弓箭。
离弦的箭发出火光,飞向冰山下的一位少年。
阴影里,少年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
箭停在他面前,不再前进,乖巧得如同熟睡的婴儿。
他握住箭头,仿佛握住婴儿的手。然后,他单手拿出腰间的长笛,轻轻吹起来。箭仿佛听懂了他的音乐,掉头迅速返回,直直戳入陈晓雪的肩膀。
瞬间,陈晓蛮倒在地上。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下次,我们就不会这么客气了!”九凰说完,化作一只神鸟,扶摇直上,从视线里消失。
“箭头有毒。”九凤观察了陈晓蛮的伤口,迅速判断。
“怎么解毒?”丫丫抱起陈晓雪。
“需要药引。”九凤翻起了药材笔记。
“什么药引?我现在就去取。”丫丫问。
“相繇的头发。他果然知道怎么利用敌人的软肋。”九凤握拳。
“陈晓蛮从来不是我的软肋,”丫丫背起陈晓蛮,目光如炬,“她是我的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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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凰回到冰冷的房间。
她在姐姐曾睡过的床上坐下,望着孤单的金鱼发呆。
九凰抚摸着床上的褶皱,然后起身重新铺床;再打开衣柜,将已经整理了无数次的姐姐的衣服,又整理了一遍。最后,她将床头柜上的日历翻到新的一页。
这个名为“九号”的叛徒已经离开了一年。九凰也为她整理了一年的房间。
有人敲门。进来的是那个腰间别着长笛的少年。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面有两条金鱼。
少年将金鱼倒进鱼缸。鱼缸里的那一条金鱼终于不再孤单。
“我不喜欢养宠物。”九凰撇了撇嘴。
“放心,我会每天来看它们。”少年拉开窗帘,夕阳温暖了整个房间。
光晕里,他帅气的脸庞,一点点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