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二个星期，相繇，的养子，毕方。来到了仅剩陆雪一人的山海社总部。
---
古籍修复室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毕方戴着白色棉布手套的指尖在泛黄的《海内西经》残卷上停顿。窗外暴雨倾盆，雨滴撞击防弹玻璃发出闷响，却盖不过他耳中愈发清晰的心跳声——那是相繇大人种在他胸腔里的本命毒囊在鼓动。
“小毕，新到的西夏文《白泽图》需要做脱酸处理。“主任抱着文件柜侧身挤进逼仄的工作间，“对了，陆雪教授明天正式接任古籍部主任，你记得把地下三层书库的出入记录......“
修复灯冷白的光束里，毕方垂落的额发在鼻梁投下细碎阴影。他转头时，发梢间忽明忽暗的火星让主任莫名心悸。青年右眼下方那抹赤色纹路，在雨天里鲜艳得像是要渗出血来。
“知道了。“毕方的声音带着金石相击的清脆，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羊皮纸突然腾起青烟，焦黑痕迹蛇形蔓延的瞬间，他迅速将掌心按在砚台浸透的宣纸上。
潮湿水汽裹着墨香漫开，主任揉着发酸的后颈退出房间。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毕方解开衬衫第二粒纽扣，锁骨下方鳞片状的红痕正在皮下游走。相繇大人的毒液在他血管里歌唱，每当他靠近地底那个东西，那些幽蓝的毒纹就会在皮肤上绽放成曼陀罗。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在图书馆穹顶回荡时，毕方站在地下七层的青铜门前。门扉饕餮纹口中衔着的玉环泛着磷光，他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入兽瞳。血线顺着青铜饕餮的经络游走，整面墙开始扭曲成水墨漩涡。
穿过结界时的撕裂感让毕方踉跄半步，喉间泛起腥甜。相繇大人说得没错，山海社的守护结界对凶兽血脉的压制越来越弱了。他望着走廊尽头那扇刻满云雷纹的玄铁门，瞳孔逐渐收缩成两道竖线——在那里，《大荒经》的残卷正在召唤他体内的毒囊。
“修复师不该出现在禁书区。“
清冷女声从身后传来时，毕方闻到了雪松与硝烟混合的味道。他转身的刹那，应急灯突然全部炸裂，黑暗中唯有来者腕间的翡翠镯泛着幽幽青光。那是山海社三级以上管理员才能佩戴的辟邪器。
“陆雪教授。“毕方退后一步靠在潮湿的墙面上，任由对方手中强光手电扫过自己苍白的脸。他特意让一缕红发垂落在右眼，那簇发丝在黑暗里燃烧般发亮，“馆长让我核对《穆天子传》的虫蛀情况。“
翡翠镯突然发出蜂鸣，青光暴涨成八卦阵图悬浮在半空。毕方感觉锁骨下的毒囊开始剧烈收缩，相繇大人的毒液在血管里沸腾。他看见女教授黑色套装的袖口露出半截绷带，新鲜的血腥味混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龙涎香飘来。
“你身上有相柳的味道。“陆雪向前逼近，八卦阵图在她身后展开成星宿轨迹，“上周西郊化工厂的九头蛇毒泄露事故，监控拍到个红发青年。“
毕方低笑起来，笑声惊醒了走廊两侧封印在陶罐里的梦魇兽。无数双幽绿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他趁机扯开衬衫纽扣，露出心口处妖异的蛇形纹身。相繇大人赐予的本命毒液顺着经脉游走全身，皮肤表面浮现出冰裂纹般的幽蓝光路。
“教授应该听说过——“他舔了舔不知何时变得尖利的犬齿，“毕方鸟见则其邑有讹火。“
第一簇青焰从他指尖迸发时，陆雪腕间的翡翠镯碎成齑粉。毕方听见走廊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声响，相繇大人说过，当他的毒液与《大荒经》产生共鸣时，被镇压在黄泉之眼下的九头蛇妖就会…
---
玄铁门上的饕餮锁链突然熔为铁水。毕方瞳孔完全化作燃烧的琥珀，耳后浮现出火焰状翎羽纹路，十指指甲正在疯狂生长成赤红利爪。相繇大人灌注在他脊椎里的九幽寒毒与毕方鸟血脉激烈对冲，皮肤表面冰裂纹迸发出红蓝交织的炫光。
陆雪撕开染血的绷带，露出小臂上盘绕的青龙刺青。那些鳞片在毒雾侵蚀下竟开始逆向游动，她咬破舌尖将血珠甩向空中：“苍龙七宿，角宿开门！“
暴雨穿透图书馆穹顶倾泻而下，却在触及毕方发梢的刹那蒸发成猩红雾气。他背后腾起的火焰逐渐凝成独足鹤影，古籍修复师的白大褂在热浪中灰飞烟灭，露出遍布幽蓝毒纹的精悍身躯。那些纹路在心口汇聚成九头蛇图腾，每当蛇首睁开竖瞳，整座建筑就跟着震颤。
“教授可知《五藏山经》如何记载毕方？“青年凌空踏火而行，所过之处的大理石地面熔成岩浆，“见则燔烧天下，这图书馆的书...太容易着火了。“
他突然张口吐出青紫色火球，火焰中浮现出无数哀嚎的骷髅幻象。陆雪挥动凝水成冰的青龙剑格挡，却见那些火焰骷髅撞上冰刃后非但不灭，反而顺着剑身攀附而上。她当机立断斩断左袖，布料还未落地就化作一滩沸腾的毒液。
毕方发出金石碎裂般的笑声，脑后红发根根竖立如焰。他胸口蛇纹突然暴凸，九道毒液箭矢般射向图书馆承重柱。陆雪掷出的二十八宿星盘堪堪挡住三支，剩下六支腐蚀钢柱发出的声响，宛如相柳在深渊中的狂笑。
“你把自己的脊椎改造成了毒囊？“陆雪擦去嘴角血渍，青龙刺青已经蔓延到脖颈，“相柳居然舍得用本命毒牙为你重塑骨骼。“
青年在空中停顿半秒，这个细微破绽让陆雪抓住机会祭出河图洛书。漫天星斗坠落成牢笼的瞬间，毕方右臂突然异化成覆满骨刺的蛇形状态，生生撕开星阵一角。被毒液腐蚀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泛着蓝光的金属脊椎。
“大人赐我新生。“他折断自己异化的右臂掷向禁书区，断肢在飞行途中爆成万千毒蛇，“而你们这些守护者，连自己的同僚都保护不了——上周那位值班员，可是哭着求我给他个痛快呢。“
陆雪瞳孔骤缩，想起监控视频里突然黑屏的第十三号书库。这个分神的刹那，毕方已经突破到玄铁门前。他异化的左手插入心口，挖出闪烁着妖紫光芒的毒囊按在门锁上，身后火焰毕方鸟发出撕心裂肺的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