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陈晓蛮入团的第三天。
图书馆穹顶的彩色玻璃映出诡异光斑时，陈晓蛮正踮脚去够《海内西经》的孤本。她浅青色的汉服下摆掠过书架，惊醒了沉睡的蠹鱼群。那些银白色小虫突然发狂般撞击玻璃，在书页间拼出残缺的篆体——“见则大水“。
“同学需要帮忙吗？“杨子川的手刚触到书脊，少女突然转身。她的右眼蒙着鲛绡眼罩，左瞳却是罕见的双环异色，外层青灰如雾，内层赤红似火。
“别碰那本书。“陈晓蛮的声音带着金石相击的冷意，“你身上有相繇的诅咒，会触发书里的共工残念。“
话音未落，古籍自动翻到《大荒北经》篇，泛黄的纸页渗出咸腥海水。杨子川的寒冰剑在剑袋中震颤，剑格处的昆仑玉浮现九头蛇影。陈晓蛮的广袖突然卷起罡风，三枚青铜算筹钉住书页，正在成形的黑潮瞬间蒸发。
“比翼之羽，其目通幽。“她摘下眼罩，露出爬满咒文的右眼，“你在找青要山的路引？“
杨子川倒退半步。少女裸露的右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一团旋转的星云，细看竟是缩小版的轩辕坟虚影。更诡异的是她的影子——在夕阳斜照下分明呈现双头鸾鸟形态，其中一个鸟首正在啄食自己心脏。
实验室的紫外线灯照亮解剖台，陈晓蛮的银针挑开冷冻蛇蜕。当针尖触及鳞片下的青色纹路时，冰柜里的标本集体暴动，七条巴蛇干尸扭成北斗形状。
“这是禹王陵的守墓纹。“她点燃犀角香，烟雾中浮现出青铜巨门，“你们之前斩杀的蛇蜕，不过是看门的小玩意。“
杨子川的吊坠突然发烫，血玉映出门上浮雕——竟是母亲怀抱婴儿的画面。陈晓蛮的异瞳闪过悲悯：“三十年前，有个巫女带着禹王血脉的婴儿逃出陵墓。相繇吞食九十九个纯阴命格者，就是要补全那个被带走的'钥匙'。“
窗外惊雷乍响，暴雨冲刷着玻璃幕墙。陈晓蛮解开衣襟，露出心口处的青铜锁纹：“我就是第九十九个祭品，不过在献祭仪式上发生了意外......“
随着她的讲述，杨子川看到幻象：十五年前的雨夜，八岁的陈晓蛮被铁链锁在祭坛。当相繇的毒牙刺入心脏时，她的脊椎突然生出青色羽翼。古老歌谣自九天而降，双头鸾鸟的虚影撕碎了九个蛇首。
“比翼鸟不是祥瑞。“她抚摸着解剖台上的焦痕，“《中次三经》记载'见则天下大水'，是因为我们本就是共工怨气所化。“
陈晓蛮的银镯突然炸裂，二十八宿星图在解剖室地面亮起。杨子川的寒冰剑自动出鞘，剑锋指向她眉心：“你身上有相繇本源的气息。“
“当然有。“少女扯开衣领，青铜锁纹下跳动着九色毒囊，“当年正是我吞下了相繇的第九颗毒牙，才让蛮蛮有机会封印它的本体。“
剑袋里的冰晶尾骨突然共鸣，浮现出蛮蛮残存的记忆碎片：三百年前的火海之中，双头鸾鸟为护道人布阵，生生啄瞎自己右眼封印相繇精魄。杨子川如遭雷击——那鸾鸟左眼的双环异色，与陈晓蛮的瞳孔一模一样。
“比翼鸟每世都是双生。“陈晓蛮的指尖凝出青色翎羽，“我的半身还在相繇腹中，所以才会不断转世追寻。“
暴雨中传来瓦当坠地的脆响，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实验楼的玻璃幕墙上爬满鳞片状水渍，每个水珠里都映出扭曲的青铜巨门。陈晓蛮突然呕出带着冰碴的黑血，星云右眼中浮现出蛮蛮被铁链贯穿的画面。
“它在武罗神殿。“她抓住杨子川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的剑，我的命，今夜子时......“
未说完的话语被警报声淹没。走廊传来鳞片摩擦声，保安的惨叫戛然而止。陈晓蛮的青色羽翼破背而出，在漫天飞羽中低语：“记住，比翼鸟永远只能看到未来破碎的残片。“
---
###残章·比目
杨子川在医务室醒来时，掌中攥着半片青铜钥匙。陈晓蛮的病床空无一人，床单上残留着焦黑的鸾鸟轮廓。手机弹出新闻推送：“百年难遇的赤潮突袭东海，气象卫星捕捉到巨型鸟影......“
解剖室的监控录像显示，昨夜凌晨两点，陈晓蛮独自走向暴雨中的海岸。她每踏出一步，脚下就绽开青色莲焰，浪涛中隐约有双头巨鸟仰天悲鸣。在画面最后三秒，她的右眼星云突然爆发出强光，整个海岸线出现了倒悬的青铜门虚影。
当杨子川翻开她留下的《山经释义》，发现夹在书中的婚书残卷：“......青要之山，武罗司之，其状人面而豹文，小要而白齿，而穿耳以鐻，其鸣如鸣玉。是司比翼之契......“
血玉吊坠突然灼穿衣衫，在胸口烙出双头鸾鸟印记。剑袋中的蛮蛮尾骨化作流光没入烙印，陈晓蛮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去舟山群岛找沉没的禹王碑，真正的青铜门在归墟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