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凡生白昼打盹做了一梦,梦见一个老者以棍拄地,将一顶纱帽戴在他头上。醒来后听见外面有棍子敲击地面之声,又有人吟出四句诗,句句道着他的心事。任凡生心中大动,连忙起身往往就跑。
等到了门口一看,只惊的一身冷汗直出。只见门口那人,长得和刚才梦中之人一模一样,连穿着打扮都分毫不差,手中拿着一条漆黑的拐棍,在手握的地方有一圈金色花纹。
“这……”任凡生连连称奇:“不信世上有如此奇异之事。”
不过他又想想刚才那人所吟之诗,句句都说着自己。又且这些事除了自己并没有人知道,那人竟能张嘴说出,看来必是个异人了。
那人也看见了任凡生,把他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又笑了笑。
“老丈”任凡生赶紧走过去行个大礼道:“不知老丈到此,小生见礼了。”
“你认得我吗?”老者笑着说道。
“有过一面之缘。”
“在于何处?”
“方才梦中相见。”
“呵呵”老者一阵大笑:“好好,看来老朽没有看错,我此来正为这一会之缘。”
任凡生见他说着自己心事,深感讶异,知道此人必是异人无疑了。又想着刚才梦中之事,也定然要问个究竟了。
他邀请老者去家里,可是老者却摇摇头。
“此处并非讲话之所,随我来!”
老者说着拿起手中木棍转身就走,任凡生紧跟在后面。这老者年纪虽大,身手却十分矫健,走起路来疾若飘风,任凡生加快脚步甚至小跑着才勉强跟得上。
走了一会,老者在天星庙门口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吧”老者说道:“你心中之事不需多言,我已全然知晓。但在本月十五月圆之夜来此庙前,在廊下第三根柱子下面自然有所收获。”
“是什么?”
“不可泄露。到时候你自然知晓。”
“多谢老丈!”任凡生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隐约觉得他不会欺骗自己。
“此关着你终身之事,以后要多做善事,望好自为之!”
“小生记下了!”任凡生连连施礼。
“你看身后是谁?”老者忽然把拐棍往他身后一指。
任凡生不知就里,赶紧回头去看,可是看了半天也没有一个人影,待他转过身来,那老者却踪迹皆无,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真是个异人!”任凡生心里想着,牢牢记着刚才老者所说,计算着时间,等着十五月圆。
回到家里,任凡生跟任何人都没有说起此事,不过他也无心读书,只是坐着消磨时间。
终于等到十五
悄悄出门
径直走到廊下第三根柱子跟前,没看到有什么东西,左找右找,最后借着月光,见地上的方砖有一块翘着一角,边上似乎还有些土。用手敲了敲,下面好像是空的。他抠着一角把砖翘起。见里面有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个牌子和一张纸。
牌子上写着:福阳王令牌,纸上写着:持此令牌入场,连捷。
任凡生一时解不出,但想起老者所说,又想着自己目前以功名为重,见上面连捷两字,正中心意。
这方砖下面的东西是一个人埋下的,这个人正是福阳王手下的。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个富家,家资巨万,家中有一儿子,平素不学无术,只多多少少认得几个字。虽则如此,这富家子却非要图那功名。家里有的是钱,就花了不知道多少钱找门路,最后托关系找到福阳王。那福阳王是皇亲,论起来还是皇帝的叔叔。虽然是皇亲身份不愁吃穿,但骨子里却极其贪婪,又有权势。足足要了那富户十万两花银,答应保他入场必中。
只是这事他还不敢明目张胆去做,所以派人趁此月夜将东西埋在廊下,只要拿着令牌进场,必然高中。不想被老者把这机关告诉任凡生,他不费吹灰之力白白得了这个东西,此乃老者未卜先知。
任凡生虽然不十分清楚这其中的原委,但病急乱投医,就打算试他一试。
不久就到了乡试之期,任凡生怀揣令牌内心忐忑,战战兢兢将令牌递过去。那试官见了令牌满脸堆笑,毕恭毕敬送他进场。又且是提前安排好的,任你文章作的如何,发榜之时也在上面高高的挂了名姓。
任凡生大喜,想再找那老者道谢,却又找不见他。
中了举也就有了功名,大伯家里人的态度也有了很大转变,尤其是姆姆对任凡生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家里的供给也比之前周到许多,脸上也能看见笑模样了。
姐夫周昂虽然也有所变化,但也不像其他人那样,见了任凡生虽然也笑一笑,但任凡生总觉得他的笑里埋着几颗钉子,随时准备射过来。
但因为要准备会试,任凡生倒也没太在意这些,只是埋头读书。
而且他也做了两手准备,靠自己本身学问当然是好了,如果不成,他打算把那个福阳王的令牌再拿出来试试。
正当任凡生备考之时,忽然有一天他正在房中独坐,房门被“咣当″一声踢开了。任凡生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只见三五个差吏手拿锁链站在门口,一个个凶神恶煞。
“你们做什么?“任凡生刚一开口,那些人唿喇一下一拥而上,把锁链往他脖子上一套,大声喝斥道:“做什么?你干的好事!“
也不容他分辨,牵着铁链就走。
一路上众人推推搡搡,任凡生问什么他们也不回答,或者是一顿臭骂。
很快到了县衙,知县已经在大堂上等着了了。见任凡生带到,左右两班衙役一声堂威。
“任凡生“知县田清明喝道:“你也是新进的举人,为何不知法度,但敢勾结强匪劫财害命,还不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他说着把堂木一拍,两眼紧紧盯着任凡生。
任凡生站在下面,听到说他勾结匪人,心中先是一惊,不过他很快就稳定了心神。
“大人“任凡生说到:“小生虽刚中举,法度却颇颇晓得,况生性本分,绝不敢做越矩之事,这定是有人诬告,还望大人明查。“
“好一张利口“田知县说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喽,来啊,带证人上堂!“
“证人?“任凡生纳闷,不知道是什么证人。
正在思想的工夫,就听见一阵稀哩哗啦的声音,循声看去,只见三个人被带上堂来,他们都穿着死囚服,带着脚镣手铐,一个个蓬头垢面,脸色难看,身上看上去隐约有些血迹。
“跪下!”两旁衙役厉喝道。
“你们可认得此人吗?”田知县问道。
那三个人看了一眼任凡生,随即说道:“老爷,就是他,他是我们的同伙,我们弄来的钱都交给他保管。”
任凡生不知道他们说什么,但看其形容和穿着,其罪非轻,见说着自己是同伙,心里倒有三五分明白了。
“你等死囚是什么人,胆敢诬扳好人,谁是你的同伙,你哪里有什么钱交给我保管!”任凡生也提高了嗓门大声喝道。
田知县把惊堂木一拍,指着任凡生对说道:“你们可看仔细了,这是本县新中的举人,诬扳之罪可不轻啊,你们可晓得吗?”
那几个人看也不看,也指着任凡生说道:“我们把强盗的罪名都认了,指认同伙的事怎敢撒谎。大人你只看他怎么中的举便知道了。他原来只读过两年书,也就刚认得几个字,怎么能忽然中举呢,这都是他拿我们抢劫得来的钱活动关系买来的。大人若不信,可差人去他大伯家问问。”
田知县委决不下,就传人去把大伯一家带来。
在任凡生被带走不久,大伯也知道了消息,他和周昂一起往县衙赶来,和差役在路上相遇。
等到了县衙,田知县把读书的情况一问,果然大伯所说和强盗无异。
“大人,学生近来刻苦攻读,况且有钱无钱大伯难道不知吗?”
没等大伯说话,周昂在一旁赶紧说道:“大人,舅子几个月前无故不见,后来又自己回来,当时我们就有些疑虑。再后来他又先是进学,再是中举,小的当时就疑心他这事来路不正,现在眼见的有强盗指认,以小的之见,这事假不了。”
话刚说完,只见师爷趴在知县耳朵旁不知说了些什么言语,知县不住点头。
“任凡生,你是招也不招?!”田清明忽然把堂木一拍高叫道。
“大人,学生冤枉啊,没有的事让我招认什么,这都是那些强盗诬扳好人!”
“你以为你有功名在身我就没法打你吗?”田清明阴着脸说道:“本县就先革了你的功名!”
任凡生一见他如此说吓了一跳,心里担心他真这样做,不但功名不保,皮肉之苦也难免了。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任凡生思想半天,只好胡乱招认一番。见他招承,知县倒也不打他,命人把任凡生押入监牢。
大伯毕竟是同姓骨肉,见侄儿被押也十分悲伤。只有周昂,遂了自己的意,得意洋洋。
原来这都是周昂的计策,他见任凡生回来,担心他抢占大伯家财产,故而要设计陷害。他和县中师爷本就相识,又重贿其财,求其帮忙。因为任凡生有功名在身,不找个十分重的罪过难以定罪,正好县里有几个十恶不赦的强盗,他们就想出这个毒计来。在大堂上,也是师爷在旁煽风点火,最后把任凡生关入大牢。
即便如此,周昂仍不死心,他的目的是把任凡生置于死地永绝后患。
他暗地里托人找到狱卒,多给金银,让他们悄悄结果任凡生的性命。狱卒见了金银眼开,自然满口答应。只是任凡生初来,又无伤病,一时找不到机会,他们告诉周昂暂且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