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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寄人家受屈初进学 学受阻梦中得纱帽

山中七日钝哥123 5754字2026年07月08日 19:22

任凡生这次倒是不紧不慢的回到了绿门,不过心情却有些割舍不下,不仅是因为村民的挽留,也不仅是因为兰芝的离去,在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逐渐的在占据,在成长。

坐在地上,他看看眼前,洞里依然如故,那袋种子还在地上,剩下的三扇门也在那里。

“看来这就是我所要经历的吧!”任凡生自言自语道:“对,是要经历的,奇特的经历!”

他又想起神鸟所说的“繁华如浮云,从此归真心”,若有所思。

“归真心!”任凡生点了点头,坐着休息了片刻就又站起身朝着青色的门走过去。

青色的门发出淡青色的光,仿佛浅浅的湖水,又如淡淡的玉石。

他用手往门上一点,门上青光一闪打开了,眼前笼罩着一团青白色的东西,似光又像雾。

任凡生没有犹豫,迈步穿门而入,身后的门又关上了。

“青云门”门额上三个大字,任凡生笑了笑,心想这次不知道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出了门,外面的情况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在他眼前竟然是一个很大的坟场,依据地势,高低错落分布着大大小小数不尽的坟墓。不过大部分都已经破败,墓前的墓碑和砖石大多残破倒塌,乱草荒野尽显凄凉之色。

不过也有几座新坟,上面的土还能看出新掘的痕迹,土堆上还有散落的纸钱。

坟场上种着好多树,不过却基本上没有成材的,大部分都是歪斜的树干和扭曲的枝条。

任凡生在前几个门里经历过不少死人的事,可是见这么多坟头却还是第一次,虽然不十分害怕,可还是觉得有些心里不适。

他也无心细看,迈开脚步沿着墓堆之间的小路迤逦而行。走了好一会儿,仍然看不到尽头。

可能是心里着急,再加上地上断枝落叶荒草挡路,当他转过一个弯正来到一座新坟边上的时候,忽然脚下一滑站立不稳,整个人朝着坟堆倒了下去。

“啊呀!”任凡生惊叫一声,本能的用手去抓想要抓住点什么好让自己站住。

这一抓还真抓住了点什么,任凡生趔趄两下总算站住了。当他站稳以后,却发现了异样,他觉得手里所抓住的东西软绵绵的。

他连忙回头去看,这一看不要紧,他发现自己手里正抓着一条人胳膊,那胳膊上套着破破烂烂的衣袖,露出黑白相间的皮肤。

“妈呀!”任凡生大叫一声往后就倒,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趴到了坟头上。

“哎呦!”

“什么?”任凡生听见声音又是一惊。

“这是谁呀,走路也不看着道!”

任凡生听见有人说话,心里倒不害怕了。用手一撑土堆站了起来,再往地上看时,只见在坟堆旁边,自己的脚下正躺着一个人。

只见那人侧躺在地上,头上戴着一顶灰白色的帽子,帽子上打着几个不同颜色的补丁,上面还有几个破洞。

身上穿着一件单衣,也是补丁加破洞。裤腿的地方破了一大片,脚踝高高的露在外面,可以看到脚踝上一层厚厚的黑泥。

在大腿的位置也有一个大洞,露出一块皮肤,上面也是黑白相间。脚下的鞋却是两个颜色凑成的一对,松松垮垮的套在脚上,一只大脚趾还露在外面。

看到地上这人的打扮,任凡生立刻明白了,这人应该是个乞丐。

直到把他上下打量完了,地上那人才慢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翻个身往四处看,大概是要找是谁踩了他。

“这么大的路怎么就偏往人身上踩,你要眼睛是吃饭的吗!”那人边左右看着边说道:“你个……”

嘴里正嘟嘟囔囔说的起劲,可是当目光转到任凡生身上时,眼睛猛然一睁,人也从地上摇晃着站了起来。

“少爷”那人一脸兴奋地看着任凡生说道:“可算是找到你了,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让家里人好找啊!”

“我……”

“你什么也别说了,只是……”那人忽然声音中带着哭腔。

“什么?”

“老爷和老夫人都不在了,他们到死也没等到你回来!”

“什么?”

“这两座新坟就是老爷和老夫人的”那人说着用手指着旁边的坟堆说道:“快看看吧,才埋了不到一个月。”

“什么?”任凡生不知道他所说何事,只是一个劲的问他。

“别着急,让我慢慢给你讲。”那人说道:“自从你半年前离开家……”

任凡生听着他的讲述,这才慢慢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此人以前并不是乞丐,而是他们家里的老仆。是从小就跟着他们家的,名字叫做应儿,等到上了年纪,就在名字前面加个老字,都称呼他做老应。

家主,也就是这门里任凡生的父亲,共有弟兄两个,他的父亲是弟弟。只是千顷地一颗苗,到任凡生这一代,就只有任凡生这一棵独苗,而大伯家里只有一个女儿,招赘着个女婿在家。此后两家就都不曾生育,各自守着自家过活。

两家因为就任凡生一个儿子,爱如掌上明珠,不仅他爹,就是他大伯也对他青爱有加。从小娇生惯养不说,就是长大了些之后,家里的活一毫也不让他干,专门请了个先生到家给他训蒙。

孩子倒也聪明,虽称不上过目成诵,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一直到十五六岁上,四书五经,经史子集就都学过了,只是还未参加乡试。

这一年,乃是乡试临期之年,家里都盼着他考个好成绩,以后也好光耀门庭。可是偏偏在这时候出事了,几个月前有一日,几个小同学来找他,说要出去会文以备考选,家里见这是好事,又是平常熟知的学生,也都很高兴,就让他们出去了,还叮嘱他们早点儿回来。

可是这几个人一去,到了晚饭时候还不见回来。家里差老应去找,可是那几个人说他们下午就分手各自回家了。听他们如此说,老应大吃一惊,赶紧回去报告家主。老两口一听儿子没了,就如天塌了一般,整个人瘫软在地。还是老应张罗,叫来大伯商量,组织人外出寻找,又写了招贴寻人。可是寻来寻去,这人就如石沉大海泥牛入水,毫无半点踪迹。虽然人没有找到,可是家里的钱却被废了个七七八八。

后来有一个人说知道孩子的下落,只是要重金相酬。老两口这段时间四处找人,家里已经所剩无几,现在听说有了下落,哪管真假,迫不得已把房屋典卖。

谁知那人却是个骗子,使个诡计骗了钱去,人还是毫无音信。

老两口见寻子无望,如今又被骗了钱,立身之处也没有了,都急火攻心。再加上连日寻找辛苦劳累,身体难支纷纷病倒。熬了将近半月,医治无救,双双归西呜呼哀哉了。

家主一死,老应也没了去处,加上年纪又大,还因为这事受了刺激,也无心做事,事实上也没人找他。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学那乞丐行径。开始还有人可怜他给些吃穿,时间一长,也就饥一顿饱一顿了,身上的衣服也有好久没有换过。

今天也是他造化,街东头的老王不知怎么发了善心,竟然给了他几十文钱。他全都拿来祭了五脏庙,大吃大喝一顿。他本就不是有量的人,几碗酒下肚就东倒西歪了。

也是天意当然,老应喝的醉醺醺的摇摇晃晃不知不觉竟然奔老两口的坟地而来,更巧的是还在这里碰到了任凡生。

“原来如此”任凡生说道。

老应见他面无表情,觉得奇怪,就问道:“少爷,怎么见了老爷夫人的坟墓一点也不悲伤?”

任凡生赶紧说道:“人死不能复生,就是悲伤也无用了。”

“少爷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怎么我们都找不见呢?”

“这……”任凡生眼珠一转扯个谎道:“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在回家的路上被人从后面迷晕了,后面的我也不知道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老应说道:“只可惜老爷夫人没了,房子也不在了,如今往哪里去好啊!”

“我那大伯呢?”任凡生说道:“他平素不是也对我十分疼爱吗?”

见任凡生提起大伯,老应连连摇头说道:“哎,别提了,别提了,真是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为何如此说?”

“日久见人心,此一时彼一时啊,人都是会变的。”老应唉声叹气道:“你不知道,自从你不见了之后,刚开始你那大伯还十分用心寻找,可是时间一长情况就变了。”

“却是为何?”

“你大伯家不是有个女儿吗,也就是你的堂姐蕊喜,招赘的女婿周昂,这你都是知道的。不过还有些事你不知道,就是那周昂,表面上看为人还算可以,可实际上是个心肠狠毒又生性贪婪的人。他为什么肯招赘,就是看上了家资丰厚,又没有儿子,以后这偌大的家业就都是他的。蕊喜虽是招婿,和嫁人倒也没有两样。俗话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心还是向着老公的。又被周昂整天在耳边说话,也只一心要独占家产。你在的时候,他们两口子就把你看做眼中钉肉中刺,只是碍于你大伯的眼目。等你一不见了,他们可算是如愿了。先是三番两次去你家,表面上是问候寒温,实则是火上浇油。他们说是听消息说你死在外面了,让老爷夫人死心。后来等老爷夫人病逝,他们也再也没有去过家里。”

“我大伯也如此吗?”

“大老爷耳根子软,你姆姆又是极惯着孩子的,有蕊喜和周昂整天在耳边吹风,时间一长他也变了。”

“话虽如此,再怎么说也是嫡亲大伯,又只有这一点骨血,我不信一家人能忍心不管。如今我只去见大伯,想来不会落空。老应,你和我一起去,你年纪大,总得给你些脸面。”

任凡生说着就往前走,老应见说,也只好跟着他。只是他酒未全醒,走路踉踉跄跄,任凡生一路上还得搀着他。

走了有好一会儿,直走的任凡生腿酸脚疼,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幸好就一条道,要不准的迷路。最后转过四五棵大杨树和一个水塘,才远远的看到房屋。

“怎么父母的坟地如此之远?”

“少爷有所不知,家里钱财用尽,就是丧事的钱还是别人施舍的,哪里还有钱找坟地。那里本是个乱葬岗,专门埋穷苦人的。”

听闻此话,任凡生不再说什么。

又走了二三里,终于到了村里。老应带着任凡生只顾走,终于他在第二个胡同的第三家门首停了下来。

“少爷,我是个下人,还是你看叫门吧,你大伯应该就在家里。”

任凡生见他说的有理,也不好推辞,只好打起精神抓着铺首上的门环敲了敲。

“谁呀?”门里有人应道。

“是周昂。”老应压低声音说道。

“姐夫,是我。”任凡生说道。

话一出口,门里的脚步忽然停止了,紧接着听见周昂转身往回跑的声音。

任凡生正打算再去敲门,就听见里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说话。

“谁呀?”门里又有人问。

“这次是你大伯。”老应说道。

“大伯,是我。”任凡生喊道。

话音未落,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老一少站在门口。

不用再问,任凡生已知那老者是他大伯,年轻的是周昂。

只见老者年纪在六十开外,身穿一领蓝色绸布外衣,头发和胡须都已经花白,看着倒也慈眉善目。

再看周昂,长得倒也人物齐整,只是一双三角眼,眼白不少。

“大伯,我回来了。”任凡生边行礼边说道。

老者抬眼观瞧,上下打量他一番,又回头看看,这才拉着任凡生的手说道:“孩子,真的是你吗,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任凡生又把刚才对老应说的那番话说了一遍。

大伯又问了些家里的事情,都是老应在旁应答。大伯看起来倒还算热情,只有周昂板着脸不说话。几个人正说着话,蕊喜和姆姆也出来了。任凡生也依前打了招呼,不过两人冷言冷语。而周昂虽则表面上劝解,但说话却阴阳怪气。

任凡生一则初来人生地不熟,二则目下也确实没地方可去,所以也就由他们去说,他并不以为意。

“如今你要到哪里去?”大伯说道。

还没等他说话,老应先接过话来说道:“如今老爷夫人不在了,家里房子也没了,少爷无家可归,所以才来找大老爷收留给口饭吃。”

任凡生点了点头。

“好……”大伯刚开口说出一个字,姆姆就打断了他。

“家里如今也不好过,多一个人吃饭怕是……”

“是啊,今年家里花费也不少。”

“大老爷,两家就这一点骨血,……”老应着急。

大伯低着头沉吟半晌,这才拧着眉头说道:“今年家里确实花了不少钱,不过我和你父亲一母同胞之情,理当收留你,好吧,今后你就跟着我,不过得提前说好,家里粗茶淡饭,你可不能挑理。”

“侄儿只求有个容身之地,其他的但凭大伯、姆姆、姐姐姐夫安排,小侄并不敢有半点怨言。”

“那就好,随我进来。”说着又招呼周昂,让他安排住处。

周昂有千万个不愿意,不过如今还是大伯当家,他也只好敢怒不敢言。

任凡生自此就在大伯家住下了,一日三餐虽说不丰盛,倒也衣食无忧。老应不愿看他们的脸色,依旧出去乞讨,任凡生也背地里接济他。

时光荏苒,一晃几个月过去了,这期间任凡生却也没有闲着。刚去大伯家那天,周昂把他安排在了一个原本堆放杂物的小屋,里面的东西都是任凡生自己收拾的。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发现在杂物堆里有一个箱子,箱子里面竟然是慢慢一箱子书。他原本是识字的,只是家里不让他上学。如今放着这一大箱子书籍,任凡生欣喜若狂,自从住下来就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把自己关在屋里看书。

要说读书,因为没有人指点,任凡生全靠自己摸索,即使有点学问,但确实也很一般。自己也学着写些文章,但也就是能成章而已,词句粗糙。

就这样在家里学了几个月,有一天老应过来找他,说文宗按临,知道他读过书,就撺掇他去参加童生考试。

任凡生本来不肯,还是老应说以利害。

“少爷难道愿意一辈子就这样寄人篱下吗?”老应说道:“少爷应该趁此机会去求取功名,万一以后侥幸,也好赎回房屋,找块好地重新安葬老爷夫人。”

经他这么一说,任凡生觉得极有道理。他也不去告诉大伯,自己径直去参加童生试。

虽然学问一般,不过那考官也是个没学问的,等到发榜,任凡生竟然中了秀才。

他心中很是高兴,也不隐瞒,将情况告诉了大伯。

大伯知道了也很高兴,毕竟是自家宗族骨血。可是姆姆和姐姐姐夫都不喜,尤其是姐夫周昂,见了他目光中都透着凶狠的意味。

有了这一步,任凡生的想法也还是转变了。一是要在这里生存下去,总得有些安身立命的本事才行,现如今进了学门,也就有了希望。

再者,凭任凡生在家里的地位,他是没有机会读书的,现在有了这样的条件,他也想就此尝试一下不同的生活方式。虽然在之前他也是做过高官的,但从自身学习上得到功名却还是头一次。

有这两方面的原因,任凡生读书更加的用功。过了几个月,正是乡试之期,任凡生也去参加考试。满指望一试中举,可是等到结果出来却榜上无名。

“看来我并非学习之材,功名之分与我无缘了。”任凡生叹着不已。

老应知道他落了榜,也来安慰他,说到前途,两人相对无言。

一日任凡生在家烦闷无聊,看了几页书就看不下去了,书刚放下,瞌睡却上来了。他也不去上床,凭几而卧暂且打个盹。

谁知这一睡竟然做起白日梦来。梦见一个白胡子老者,穿着破旧,一手拿着个桃木棍,一手拿着顶乌纱帽。只见他走进屋里,先是用手中的棍往地上指了指,待任凡生低头的时候,把那顶纱帽戴在了他头上,也不待他说话,转身就走。任凡生伸出手去要拉住他问个究竟,不想脚下一滑就要摔倒。嘴里“啊呀”一声,猛然惊醒,回身看看,自己还趴在桌子上。

“这梦好奇怪”任凡生想道:“但梦中既然头戴纱帽,想来应该有功名之分,只是这功名从何而来,让人好生难解。”

正在一头想一头纳闷,忽然听闻外面有木棍敲地之声,这声音仿佛和刚才梦中相似,不免触动了任凡生的内心。

正在发愣的工夫,忽然听见外面有人高声吟道:

头顶乌纱人皆夸,棍指来路笔生花,

凡生自有不凡事,今世历经七八家。

任凡生一听猛然心动,此人不但说出自己的名字,而且说出自己的经历,必定是个异人。遂立刻起身就往外跑,他要去见见此人。

钝哥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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